薛齐的手还悬在半空，风从巷口灌进来，纸屑贴着他的鞋面翻滚而过。他没有动，也没有追。他知道薛文不会再回头——这一回，是真的走了。
小莲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们不懂你的好，只有我知道。”
薛齐转过头。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湿漉漉的，嘴角残留一抹红痕，是刚才哭过的印记。可他脑中却突然浮现薛文的话——她在对面楼道站了半小时，那三个男人和她一起进的巷子，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给我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莲怔住，指尖僵在半空中。她没说话，后退一步，又一步，终于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起初缓慢，随后越来越急，最后竟成了奔跑的节奏。
薛齐站在原地，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想拉住薛文的手，如今空空如也。
他沿着巷子往回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拉出他长长的影子。他没有打车，就这样一个人走回别墅。
推开门，屋里灯还亮着，客厅空无一人，桌上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走进房间，打开衣柜，取出一个旧背包。
他翻出两件衣服、一条裤子、一双鞋，还有从南城带来的那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三兄弟在老家门口的合影。那时他们都笑得傻乎乎的，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说是“出门见世面”。
他合上相册，默默塞进行李袋。
书桌抽屉里有纸笔。他坐下，写了几字，又划掉，反复几次，最终只留下几行字：
我走了，不要找我。
信折好，放在客厅茶几最中央的位置。他背上包，关掉了自己房间的灯。
走出别墅大门时，天还未亮。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名字。
车子驶出两条街，他靠在窗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薛文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而是失望到不愿再开口。
他还想起南城医院那一夜，三兄弟跪在地上，求秦雨原谅他。那时他说了很多话，承诺会改，会懂事，会守住这个家。可到了首都之后，他还是再一次让兄弟们失望了。
他不该听小莲那些话，更不该有一瞬间的心软。
出租车停在火车站门口。他下车，买了一张去边境的车票，是最晚一班凌晨发出的班次。候车室人不多，他坐在角落，把包抱在腿上。
掏出手机，删掉了小莲的联系方式。
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广播响起，火车即将进站，他站起身，随着人群向前走去。
——
秦雨是在凌晨两点得到消息的，悄悄回到别墅。
她从地下停车场上来，手里拎着文件袋，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军火的事总算处理完毕，账目也清了，本该松一口气，可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推开门，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封信，字迹熟悉。
放下文件袋，她拿起信，看完后只是静静站着。
片刻后，她将信放回原处，没有收走。
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两点十三分。
她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街道寂静，路灯下有个环卫工人正慢慢扫地。
她靠着窗框，站了很久。
这场局，是她设的，为的是看他们会不会背叛她。其实秦雨自己知道，自己从未真正信任过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