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三环。
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这里没有娱乐公司的喧嚣,没有进进出出的时尚男女,只有打印机规律的运转声和键盘敲击的脆响。
门口挂着一块并不显眼的铜牌——【辰光慈善基金会】。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重重地摔在实木会议桌上。
“我要的不是审核流程正在进行中,我要的是钱什么时候能到那个叫刘小贝的孩子手里?”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裹着冰碴。他没有坐着,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项目负责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基金会的执行理事长,一位在慈善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中年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林辰身旁、同样一脸严肃的芷悠。
“林……林理事,按照规定,大额医疗援助需要三级审核,还需要医院那边的……”
“那个孩子等不了三级审核。”林辰打断了他,手指在文件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字样上点了点,“他的白细胞数值已经到了临界点,医生说这周如果不进仓移植,后面就没机会了。”
他直起身,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从今天开始,针对危重急症的援助,设立‘绿色通道’。我个人的私人账户会拿出一笔备用金,专门垫付这种等不及流程的救命钱。”
“还有。”林辰的目光转向负责实地走访的小组,“以后的每一份受助者档案,我不要看冷冰冰的表格。我要看到他们的家庭状况、心理状态、最迫切的需求。照片、视频、录音,越详细越好。”
“既然要做,就别只是发钱了事。”
“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个人,从泥潭里拉出来。”
会议结束后,林辰没有离开。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
“芷悠,车备好了吗?”
“好了,林先生。”芷悠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欲言又止,“其实这种走访,让下面的工作人员去就行了,您的身体……”
“走吧。”
林辰没有解释,径直向电梯走去。
……
京城某着名血液病医院,儿科病房。
这里没有鲜花,只有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走廊里,加床上躺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患儿。有的头发掉光了,戴着毛线帽;有的脸色蜡黄,手上插着留置针;还有的因为长期激素治疗,脸肿成了“满月”。
家长们大多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一叠叠化验单,眼神里写满了焦虑与疲惫。
林辰压低了帽檐,跟在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身后,穿过这条充满了苦难的走廊。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视野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惊叹号,似乎在微微颤动。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让他感同身受。
“就是这间,302床。”工作人员轻声说道。
推开门,这是一个三人闲。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正趴在床的小桌板上,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画笔,在一张废弃的化验单背面画着什么。
他的头顶光秃秃的,那是化疗的痕迹。
床边,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在削苹果,果皮断了,她叹了口气,捡起来又接着削。
“小贝妈。”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中年妇女猛地抬头,看到基金会的人,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眼神。
“哎!您来了!”她连忙放下苹果,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局促地站起来,“快坐,快坐……这里乱,别嫌弃。”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带来的慰问品——一套崭新的画具,和几个变形金刚模型。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与那个叫刘小贝的男孩齐平。
“画什么呢?”林辰的声音很轻,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很温柔。
男孩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他看了一眼林辰,又低下头,继续画。
“奥特曼。”男孩小声说,“打怪兽。”
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
画得很抽象,但这并不妨碍那个举着剑的小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勇。
“怪兽很厉害吗?”林辰问。
“厉害。”男孩停下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它把我的头发都吃掉了。还让我每天都想吐。”
这一句话,让旁边的母亲瞬间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男孩那苍白的手背。
“其实,叔叔也遇到过怪兽。”
男孩惊讶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林辰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瘦却干净的脸,对着男孩眨了眨眼,“叔叔肚子里的怪兽也很凶。但是你看,叔叔现在还站在这里。”
男孩愣住了。
“你是……你是那个唱歌的哥哥?”
虽然化疗让他的记忆力有些衰退,但他记得电视里那个人。隔壁床的姐姐天天都在放他的歌。
“是我。”林辰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暖意,“我给你带了新的武器。”
他把那套画具和变形金刚放在桌上。
“这个擎天柱借给你。他最会打怪兽了。”
男孩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那是一种名为“惊喜”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这个灰暗的角落。
“谢谢哥哥!”男孩丢下秃笔,抱住了变形金刚。
林辰转过身,看向那位母亲。
“大姐,手术费的事,基金会已经批了。明天款项就能到医院账上。”
“真的?!”妇女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突然,她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谢谢!谢谢活菩萨!谢谢你们救命啊!”
林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那条胳膊很细,骨头硌手,却承载着一个家庭全部的重量。
“别这样,大姐。”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孩子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扶起这位母亲,能感觉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
就在这一瞬间。
林辰的视野中,那个原本冷冰冰的系统界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涟漪。
【检测到极高纯度情感能量注入!】
【来源:一位绝望母亲的极致感恩。】
【来源:一位患病儿童的纯真希望。】
【能量属性:金色(治愈级)。】
那一刻,林辰感觉胸口那种一直压抑着的、沉甸甸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流遍全身,比任何止痛药都要管用。
他赌对了。
真正的药,不在药房里。
在这里。在人间最苦痛,却也最真挚的地方。
从病房出来,林辰没有停歇。
他又去了基金会在医院附近租用的“暖心小屋”。
这是一个专门为异地就医的贫困患儿家庭提供的免费临时住所。
几十平米的公共区域里,几个戴着口罩的孩子正在玩积木。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画,虽然画技稚嫩,却色彩斑斓。
林辰没有摆任何明星的架子。
他席地而坐,拿着那把从车上带下来的旧吉他。
“哥哥给你们唱首歌,好不好?”
“好!”孩子们围了过来,哪怕身体虚弱,但那双双眼睛里充满了对美好的渴望。
林辰拨动琴弦。
不是那种复杂的炫技,也不是那种高亢的摇滚。
是最简单的《两只老虎》,是《小星星》,是《虫儿飞》。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孩子们跟着唱,拍着手。有的孩子手上还缠着纱布,有的孩子还得挂着吊瓶,但这一刻,他们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那个随时可能把他们吞噬的“怪兽”。
站在门口的芷悠,拿着手机,悄悄记录下了这一幕。
镜头里,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巨星,此刻却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盘腿坐在地板上,让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骑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笑容,比他在任何颁奖典礼上都要真实,都要灿烂。
那种笑容里,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静。
那是见过生死,理解苦难,却依然选择拥抱温柔的力量。
一直到天色擦黑,林辰才从“暖心小屋”里走出来。
京城的冬夜,寒风凛冽。
但他却并不觉得冷。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医院大楼里那一盏盏亮起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正在与命运搏斗的灵魂。
“芷悠。”
“在。”
“把刚才拍的视频,还有我们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整理一下。”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把受助者的隐私处理好,打上马赛克。”
“您是要发微博吗?”芷悠问。
“不。”
林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夜空。
“我要做一部纪录片。”
“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刚才那个叫刘小贝的男孩,临走时塞给他的。
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着一行拼音加汉字:
【谢谢哥哥,我有光了。】
林辰握紧了那张纸条。
“就叫……《只要平凡》。”
他不需要去刻意煽情,不需要去编造故事。
因为这世间最震撼人心的力量,往往就藏在最真实的苦难与最顽强的求生之中。
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把这份沉甸甸的、金色的能量,传递给更多的人。
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着生命能量的金色进度条,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而温暖的光芒。
抗药性的红字警告,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显得不再那么狰狞。
林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