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动了书桌上那沓厚厚的信纸。
林辰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视线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而是长久地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距离《只要平凡》纪录片发布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没有粉丝控评的整齐划一，甚至连热搜榜的前三名都没挤进去。相比于《我不是药神》上映时那种海啸般的数据爆发，这次的数据增长显得有些“温吞”。
【人气值：9,100,000,000】
数字的跳动频率并不快，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
若是换作以前，看着这种龟速的增长，林辰或许会感到焦虑。毕竟，头顶悬着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抗药性”，正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
但此刻，林辰的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放大了视野中那个代表着能量槽的区域。
原本那里是一片深邃的幽蓝，像深海的海水，虽然浩瀚，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那是通过流量、曝光、粉丝狂欢汇聚而成的“泛人气”。
而现在，在这片幽蓝的海洋中心，出现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那金色并不刺眼，不像正午的太阳那样咄咄逼人。它更像是秋日午后的暖阳，醇厚、温暖，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感。
它虽然只占据了整个能量槽的一小部分，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不到的体积，但它却极其霸道地排开了周围那些蓝色的能量，稳稳地盘踞在核心区域。
林辰试着调动意念，轻轻触碰那抹金色。
嗡——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眉心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流遍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不像以前兑换寿命时如同打肾上腺素般的亢奋和躁动。它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平了体内每一个细胞的战栗。
腹部那处常年隐隐作痛、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的病灶位置，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痛感消退了。
不是被止痛药麻痹了神经，而是仿佛那里的伤口正在被某种力量温柔地缝合。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带着甜味。
他将视线移向了右上角那个一直让他如芒在背的红色警告框。
【抗药性（一阶段）：生效中。】
【当前状态：受到高纯度生命能量压制。】
【注：检测到“金色能量”持续注入，机体耐受性正在重构。】
“果然……”
林辰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着。
他的猜想是对的。
系统虽然是一个冷冰冰的程序，但它索取的“人气”，本质上是一种情感能量。
能量是有“品级”的。
看热闹的、吃瓜的、单纯觉得“林辰好帅”的，这些是低级的蓝色能量。它们量大，但也充满杂质，吸多了，身体会产生排异，也就是所谓的“抗药性”。
而感动、共鸣、感恩、被救赎的希望……这些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就是高级的金色能量。
它纯净，无垢，不仅能续命，还能治病。
“林先生？”
门外传来芷悠试探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林辰收起系统界面，转过身。
芷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困惑的表情。
“林先生，数据出来了。”她走到桌前，把平板递给林辰，“播放量虽然只有同类娱乐视频的三分之一，但是……这个完播率和互动率，简直高得吓人。”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
代表完播率的那条线，几乎是一条贴着顶端的直线。这意味着，点开这个视频的人，绝大多数都安安静静地看完了那五分钟。
“还有后台收到的私信。”芷悠滑动着屏幕，“以前全是‘哥哥好帅’、‘老公娶我’之类的。但这二十四小时，我们收到了三万多条私信，全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全是故事。”
林辰低下头，看着那些截屏。
“林辰，谢谢你。我是一个正在化疗的乳腺癌患者，头发掉光了，老公也走了。本来想今晚就结束这一切的，但看了你的视频，看到那个只有五块钱盒饭也要夹肉给妻子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我还想再吃一顿红烧肉。哪怕是一个人吃。”
“林先生，我是个送外卖的。刚才雨太大了，我摔了一跤，餐撒了，被顾客骂得狗血淋头。我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刷到你的视频，听到那句‘也许卑微一生无为’，我突然就不哭了。原来大家都在用力活着啊。谢谢你，这首歌，我单曲循环了。”
“林哥哥，我把我的零花钱都捐给辰光基金了，虽然只有五十块。但我希望那个光头小弟弟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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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条，一句句。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有很多错别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金色的沙砾。
林辰看着看着，视野中的那个系统界面再次泛起了涟漪。
【检测到持续性情感共鸣。】
虽然单次数值不大，但它们源源不断，汇聚成河。
“这就对了。”
林辰放下平板，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远山，眼底倒映着晨光。
“芷悠。”
“在。”
“把那几个催着要签代言的合同，都退回去吧。”林辰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芷悠愣了一下：“全部？那个运动品牌的代言费可是开到了……”
“全部。”
林辰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现在不需要赚那种钱。”
“那种钱，太‘吵’了。”
芷悠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但出于长久以来的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委婉拒绝的，理由还是身体原因？”
“嗯，就说我在闭关。”
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对了，帮我联系一下陈石安老师。告诉他，那张全英文ep的制作进度，可以加快了。”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下一期的辰光基金援助名单，我想亲自审核。”
“好的，我马上去办。”
芷悠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辰并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外婆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睛，在看手机。
那是林辰上次教她用的智能机。
听到脚步声，外婆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的褶子里藏满了笑意。
“辰辰啊，起来啦？锅里给你留了红薯粥，热乎着呢。”
“我不饿，外婆。”
林辰走到外婆身边，顺势在一个草墩上坐下，像小时候一样靠着老人的膝盖。
“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你那个……那个叫啥片子来着？”外婆指了指手机屏幕，“就是拍那个小光头娃娃的。”
林辰的心微微一动。
“您……看懂了吗？”
“咋看不懂？外婆又不傻。”
外婆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林辰的头发。
“那些人啊，都苦。”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悯。
“那个在医院吃盒饭的两口子，我想起你爸妈刚走那会儿，咱俩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我就想啊，只要能让你吃上一口热乎饭，我这把老骨头哪怕去讨饭也值了。”
“还有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看着真让人心疼。大雨天的，也不容易。”
外婆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辰辰啊，你做得对。”
老人忽然加重了语气，手掌在林辰的背上拍了拍。
“咱现在日子好过了，是大明星了。但不能忘了以前受过的苦。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才是积德的事儿。”
“外婆不懂啥大道理，但外婆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家好，人家心里都记着呢。”
轰——
就在外婆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林辰视野中的系统界面，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之前所有粉丝反馈的总和。
【检测到至亲之人的深度认可！】
【抗药性压制效果提升！
林辰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外婆那只按在自己背上的手掌传来，瞬间击穿了所有的疲惫与病痛。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体内细胞欢呼的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最高级的“药”。
不是万众欢呼的荣耀，不是堆积如山的金钱。
而是来自至亲之人的，一句简简单单的“你做得对”。
是这种血脉相连的认可，是这种代代相传的善良。
林辰低下头，将脸埋在外婆的膝盖上，不想让老人看到自己突然红了的眼眶。
“我知道了，外婆。”
他的声音有些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这就好，这就好。”外婆笑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行了，别赖着了，多大个人了还撒娇。快去喝粥，一会儿该凉了。”
林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遵命！”
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经过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虽然依旧清瘦，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里，曾经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着的、金色的火焰。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
仿佛抓住了那条金色的河流。
既然找到了路，那就不用再犹豫了。
不管是“抗药性”，还是那个该死的倒计时。
只要这世间还有爱，还有感动，还有像外婆这样善良的人。
他林辰，就死不了。
厨房里，红薯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辰盛了一碗，金黄软糯，热气腾腾。
他喝了一口，暖意直透心底。
ps：感谢我的经纪人“芷悠呀”送来的大保健。终于可以猪脚饭加个蛋了，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