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杉矶飞回国内,再转车回到贵州深山,这一路林辰几乎没有合眼。
那张在格莱美后台被塞满名片的名利场入场券,此刻正随意地躺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相比于那些国际顶尖制作人的邀约,此刻他更想念的,是外婆做的一碗酸菜豆米汤。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两旁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过渡到郁郁葱葱的竹林。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正是傍晚。
夕阳将小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那棵老葡萄藤刚发了新芽,嫩绿得可爱。厨房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外婆,我回来了。”
林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放松。
“哎!辰辰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外婆惊喜的声音,紧接着是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外婆系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半个月不见,老人的背似乎又佝偻了一些,银发在夕阳下泛着光。
“快!快进屋!饭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
外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伸手想要接过林辰手里的行李箱。
“我来,您别动。”
林辰连忙避开,单手提起箱子,另一只手扶住了外婆的胳膊。
就在触碰到外婆手臂的那一瞬间,林辰的手指微微一僵。
隔着厚厚的棉衣,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条手臂细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头。
“外婆,您最近是不是瘦了?”林辰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老人。
“哪有!老婆子我身体好着呢,顿顿都能吃两大碗!”外婆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神却有些闪躲,“倒是你,去那个什么美的大戏台,没吃好吧?看把你瘦的,脸都尖了。”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只枯瘦的手臂握得更紧了一些。
晚饭很丰盛。
腊肉炒笋、折耳根炒腊肉、酸菜豆米汤,还有一碗刚蒸好的、晶莹剔透的糯米饭。
林辰端起碗,大口地吃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回应老人的爱意。
外婆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饭却几乎没怎么动。
“您怎么不吃?”林辰停下筷子。
“刚才做饭的时候尝咸淡,尝饱了。”外婆笑着夹了一块腊肉放到林辰碗里,“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辰看着外婆碗里那几乎没动的米饭,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外婆虽然饭量不大,但为了陪他,每顿至少也会吃一小碗。而且做饭尝咸淡这种理由,骗骗小孩子还行。
“咳……”
忽然,外婆捂着嘴,极力压抑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拉风箱似的浑浊感。
林辰手中的筷子猛地顿住。
“感冒了?”
“没事,没事。”外婆摆摆手,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脸色涨得有些红,“就是刚才炒菜,辣椒放多了,呛着了。”
林辰看着桌上那盘根本没放多少辣椒的折耳根,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拆穿,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夜深了。
山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几声狗吠。
林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听觉在系统的强化下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此刻,他正屏息凝神,仔细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隔壁就是外婆的卧室。
起初是一片寂静,只有老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压抑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咳咳……咳……”
这次不再是掩饰性的轻咳,而是连续不断的、剧烈的咳嗽。声音被闷在被子里,听起来格外痛苦,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辰猛地坐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了房间。
“外婆!”
他推开隔壁的房门,按亮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外婆正蜷缩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捂着嘴,整个人随着剧烈的咳嗽在颤抖。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听到开门声,外婆慌乱地想要把手帕藏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林辰一把抓住了手腕。
摊开手掌。
那块蓝色的手帕上,赫然有着几丝触目惊心的、带着血丝的浓痰。
轰——
林辰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有过的恐惧。
“多久了?”
林辰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手帕,眼眶瞬间红了。
“没……没多久……”外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林辰的眼睛,“就是入冬受了点凉,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穿衣服。”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转身去衣柜里拿外婆的厚外套。
“去哪儿啊?大半夜的。”
“去医院。”
“哎哟,不去不去!大半夜的折腾啥,还要花冤枉钱。”外婆急了,挣扎着想要躺回去,“我床头柜里有止咳糖浆,喝一口就行了。”
“外婆!”
林辰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对外婆大声说话。
外婆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林辰走过去,半跪在床边,一边给外婆穿鞋,一边低着头,声音嘶哑:
“求您了。跟我去医院。”
“我只有您了。”
外婆看着孙子微微颤抖的肩膀,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辰的头,长叹了一口气。
“好,去。听你的,咱去。”
……
凌晨三点。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部灯火通明。
这一夜,对于林辰来说,比在格莱美等待开奖的那几个小时还要漫长一万倍。
抽血、ct、肺功能检查……
他像个陀螺一样,推着轮椅上的外婆,在各个科室之间奔波。哪怕戴着口罩和帽子,哪怕他极力掩饰,但那种焦虑和恐慌依然从他的每一个动作里溢出来。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办公室里。
一位年长的呼吸科专家拿着几张ct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林辰站在桌旁,双手死死地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医生,怎么样?是……是那个吗?”
他不敢说出那两个字。作为一个癌症晚期患者,他对那张片子上的阴影有着天然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老医生放下了片子,转过身,摘下眼镜看了林辰一眼。
“你是家属?”
“我是她孙子。”
“小伙子,别紧张。”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肿瘤。”
林辰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但是……”
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家年纪太大了。”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的肺部纹理。
“你看这里,肺部纤维化很严重,还有慢阻肺的迹象。这次是因为受凉引起的肺部感染,炎症指标很高。”
“而且,不仅仅是肺。”
医生翻开另一叠化验单。
“心脏功能衰退,肾脏滤过率也偏低。简单来说,就像是一台运转了八十年的老机器,零件都磨损得差不多了。”
“这次炎症只是一个导火索。”
林辰听着这些专业的术语,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那……能治好吗?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行。”林辰急切地问道。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悲悯。
“小伙子,这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是细菌感染,我们可以用抗生素。如果是肿瘤,我们可以手术、放化疗。”
“但这是衰老。”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再好的药,也只能延缓,不能逆转。就像风中残烛,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挡挡风,让她烧得平稳一点,不那么痛苦。”
衰老。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林辰的心上。
他拥有神奇的系统,他拥有数以亿计的人气值,他甚至能用这些换回自己的寿命。
但他却无法阻止外婆的老去。
这是一种何等荒谬、何等无力的绝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住院输液,先把炎症消下去。”医生开了单子,“以后要精细养着,不能受凉,不能劳累,吃东西要清淡软烂。还有,最重要的是……”
医生顿了顿,看着林辰。
“多陪陪她。到了这个岁数,过一天,少一天。”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林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外婆已经输上了液,护士给她吸了氧,老人睡得很沉,呼吸虽然还有些重,但比在家时平稳多了。
林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凌晨四点半。
他点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生命剩余:1781天 13小时 35分 33秒】
【人气值:9,950,000,000】
将近一百亿的人气值。
五年的寿命。
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是他对抗死神的底气。
可现在,看着这串冰冷的数字,他只觉得讽刺。
他能救千万个白血病孩子,能让无数人在他的歌声里找到希望,却救不了那个把他背出大山的老人。
系统能换寿命,但那是换给“宿主”的。
它无法作用于他人。
林辰抬起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外婆……”
他低声呢喃。
上一世,他在医院孤独终老。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外婆也像那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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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衰老,哪怕是天命。
我也要争一争。
“系统。”
林辰在心里默念,声音冷冽而决绝。
“打开商城。”
“搜索所有辅助类、滋养类、延缓衰老类的能力或物品。”
“不限价格。”
界面闪烁,无数光点在他眼前浮现。
既然不能逆转生死,那就让这盏残烛,烧得更久、更亮、更温暖一些。
哪怕是用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芒去换。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在床头。
外婆醒来时,看到林辰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他的眼底有红血丝,但脸上却挂着那个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醒啦?”
林辰把切成小块的苹果递过去。
“医生说了,没啥大毛病,就是老慢支犯了,输几天液就好。”
他撒谎了。
但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外婆,等这次出院了,咱们不种地了。”
“您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以后我天天给您唱。”
“咱们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还要等着抱重孙子呢。”
外婆看着孙子,虽然不知道昨晚医生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孙子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依恋。
她笑了,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好,好。只要你在,外婆就在。”
林辰看着外婆吃苹果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兑换【温和滋养】(被动光环能力)。”
“消耗人气值:100,000,000点。”
嗡——
一道看不见的、柔和的金色光晕,以林辰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温柔地笼罩了病床上那个瘦弱的老人。
只要我在。
您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