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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新的力量(1 / 1)

天还没亮透,十方就动了。

火舞其实一直半睡半醒着,左臂的疼痛像永不停歇的钟摆,在骨缝里来回敲打。

她(火舞)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睁开眼,看见十方正从打坐的姿势缓缓站起。

僧衣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岩石。

十方走到营地边缘,弯下腰,从岩缝里抠出几段暗红色的根茎。

那东西火舞昨天见过,十方叫它“血葛”,嚼起来又苦又涩,但确实能让人嘴里生出些津液。

十方用雪搓洗干净,走回来,在火舞和刘波面前各放了两段。

“含服,”坊的声音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生津止渴。”

说完,十方转身走到担架旁。

没有多余的检查动作,只是蹲下身,双手握住担架前端的木杆,腰背一挺,稳稳地将前端抬离地面。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火舞挣扎着坐起来。

左臂刚一用力,剧痛就像闪电般窜遍半边身子,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火舞)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担架后端。

刘波也起来了,他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腰侧的布条上暗红色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

他(刘波)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担架侧面,伸手扶住。

三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两个半伤残的人和一个沉默的和尚——

就这样再次上路。

晨光稀薄,从隘口上方狭窄的天空漏下来,灰蒙蒙的,照不亮脚下的路。

岩石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滑得很。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特别——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果断,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压实,最后脚尖发力。

他(十方)走过的地方,冰面会被踩出细密的裂纹,碎石会被踏平,留下清晰而稳固的脚印。

火舞和刘波就踩着他的脚印走。

这样省力,也安全。

山风依旧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火舞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口腔里含着那段血葛根,苦涩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些。

她(火舞)看着十方的背影——

那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心安。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亮了些,但云层很厚,阳光挣扎着透下来,没什么温度。担架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火舞立刻警觉,低头看向马权。

马权的眼皮在颤动。

很轻微,像是蝴蝶翅膀在风里的颤抖,但确实在动。

他(马权)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不是呻吟,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马权的左手手指——

那只完好的左手——

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权哥?”火舞的声音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十方停下脚步,侧过头。他没有放下担架,只是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马权脸上。

看了几秒,十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地传来:

“真气护持,药草起效,暂稳。”

十方顿了顿,补充道:

“但须尽快。”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火舞刚刚升起的那点欣喜。是啊,只是“暂稳”。

时间依然紧迫。

山路越来越难走。

昨夜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生过小规模的山体松动,有一段十几米长的路完全被落石堵死了。

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棱角尖锐,堆叠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壁垒。

绕路的话,得从旁边更陡峭的山坡下去,再爬上来,至少多耗两小时。

两小时,马权等不起。

十方在石堆前停下,放下了担架。

他(十方)示意火舞和刘波后退,自己走到石堆前,沉默地观察着。

十方的目光从一块石头移到另一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然后,他选中了左侧一块看起来最硕大、也似乎是支撑点的青灰色岩石。

那石头目测至少有千斤重,半嵌在土里,表面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十方在石头前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十方)没有摆出什么夸张的架势,只是缓缓沉下腰,双手抵住岩石冰凉粗糙的表面。

火舞注意到,他并没有用“推”的姿势,而是手掌贴合石头,指节微微扣进岩石的缝隙里。

十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火舞似乎看到十方古铜色的皮肤下,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十方)周身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僧衣下清晰地绷紧,不是那种贲张的鼓胀,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钢丝绞缠般的坚硬感。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十方只是沉默地发力。

起初,石头纹丝不动。

只有他脚下的小碎石和泥土,因为承受压力而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十方)的额角、脖颈的青筋缓缓凸起,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白色的雾气从口鼻间喷出,在冷空气里凝成两股笔直的气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

火舞屏住呼吸,连左臂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刘波也死死盯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岩石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传来。

巨石动了。

不是猛然翻滚,而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倾斜。

十方的手臂稳如铁铸,随着岩石的移动,他的双脚也稳稳地向下扎根,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更多的碎石和泥土从巨石底部被挤压出来,哗啦啦地滚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当巨石被推开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时,十方缓缓收力,将石头稳住,没有让它轰然倒下造成更大动静。

他(十方)松开手,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拉得很长。

十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但气息并不紊乱,只是胸膛的起伏比平时略明显些。

十方回头,看向火舞和刘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可以过了。”

火舞和刘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见识过十方战斗时的狂暴力量,但那种是瞬间的爆发。

而眼前这种纯粹的、持续的、以肉身对抗千斤巨石的伟力,带来的冲击是另一种层面的。

这不仅仅关乎异能,更关乎一种难以想象的体魄根基和意志力。

穿过石隙,路顺畅了些。

十方重新抬起担架前端,步伐依旧平稳。

火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国华。

如果李哥在这儿,他会怎么分析?

火舞几乎能想象出李国华推着他那副破眼镜——

虽然右眼已经晶化看不清了,但他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用那种冷静的、条理清晰的声音说:

“首先,战力弥补。

权哥重伤,我们的近战顶尖战力出现空缺。

十方的金刚系异能,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都足以填补这个空缺,甚至可能更强。”

“其次,团队容错率。

他的防御能力不仅仅是个人生存能力强。

在面对突发尸群、变异兽,或者像之前辐射区、毒雾那种环境威胁时,他可以成为团队的盾牌,为大家争取时间和空间。”

“第三,预警能力。

他对‘尸气’、‘污秽之气’的感知,是目前我们缺乏的预警手段。

能提前避开大规模危险,生存概率会大幅提升。”

“第四,团队稳定性。

此人信念坚定,目标与我们一致,心性经过考验。

他的加入,能提升团队的整体士气和凝聚力,尤其在遭遇挫折时,这种坚定的核心人物很重要。”

火舞几乎能听到李国华说到这里,会稍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当然,也有需要考虑的方面。

比如他的食量显然会很大,维持这种体魄和异能消耗必然惊人。

但相比他带来的益处,食物问题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的次要矛盾。

总体评估,利远大于弊,值得接纳,并应尽快建立信任和配合。”

想到这里,火舞心里那点因为十方加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陌生感,也消散了。

老李的分析总是那么透彻。

火舞现在只盼着李国华和包皮能平安,早点归队。

她(火舞)很想让他们看看,团队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怎样一个强大的、可靠的同伴。

中途短暂休息时,三人靠在背风的岩壁下。

十方拿出水葫芦——

里面只剩一个底了。

他(十方)先是仔细地给马权嘴唇沾了点水,然后递给火舞。

火舞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喉咙,递给刘波。

刘波也只抿了一口,就还给了十方。

十方接过,没喝,只是把葫芦盖好,重新挂回腰间。

他(十方)蹲在马权身边,解开右臂伤口上已经有些松散的布条,检查了一下。

伤口的情况依然触目惊心,但那些新鲜的草药糊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最外围的红肿稍微消退了一点点,渗出的组织液颜色也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黄绿色。

“有好转?”火舞凑近些,满怀希望地问。

“暂缓,”十方还是那个词。

他(十方)重新敷上一些路上新采的、嚼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并说着:

“拖不得。”

刘波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专注的侧脸,突然低声对火舞说:

“和尚…太实在。”

火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刘波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眼神却看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

“包皮要是在,肯定想着怎么把重活累活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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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顿了顿:

“觉得出家人,心善,好说话,不计较。”

火舞一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包皮那家伙……

油滑,自私,遇事缩在后面,有好处抢在前面。

他(包皮)对马权和刘波还有几分畏惧,对李国华有几分依赖(因为老李脑子好),对自己……

算是有点同伴情谊但也不多。

如果面对十方这样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看起来又“好欺负”的,包皮绝对会动小心思,想把最累的守夜、最多的负重、最危险的探路任务,都“自然而然”地推到十方头上。

她(火舞)看向十方——

十方正把水葫芦里最后几滴水小心地倒进马权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自己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十方)的动作那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表演成分,就是觉得该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这种纯粹的无私和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包皮那种油滑自利的小聪明有多么不堪。

火舞心里生出一股反感,也暗下决心:

如果日后包皮归队,她绝不允许他用那些小心思来欺负十方的“老实”。

十方是同伴,是战友,不是可以随意占便宜的冤大头。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十方起身:

“该走了。”

越往前走,山路越崎岖。

日头渐渐升高,但被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惨淡的灰白。

火舞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左臂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又变成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半边身子疼。

她(火舞)的脚步开始发飘,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刘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脸色白得像纸,每一次迈步都显得有些僵硬,腰侧怕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而时间,正一点一点逼近十方所说的“午时”。

十方忽然停下了。

他(十方)放下担架,动作比之前更轻缓了些。

然后十方转过身,面向左前方一片向下倾斜的、布满了嶙峋乱石的山谷,闭上了眼睛。

火舞和刘波也停下,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

十方静静站立了大概十几秒。

山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衣下摆,他像一截枯木般纹丝不动。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确定,指向那片陡峭的乱石坡:

“那边。”

他(十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有微弱生气……

夹杂药味。

应该是集散地边缘,废弃的棚户或药农小屋。”十方估算了一下距离:

“斜插过去,比直行大路,近三分之一。”

火舞的心脏猛地一跳。

近三分之一?

那意味着可能提前一两个时辰到达!

但她的目光随即落到那片乱石坡上。

坡陡,几乎超过六十度。

乱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覆盖着滑溜溜的苔藓和薄冰。

别说抬着担架,就是空手下去,一个不慎都可能滚落摔伤。

以她和刘波现在的状态,抬着担架走这种路,简直是找死。

“但,”十方转过身,目光扫过火舞几乎抬不起来的左臂,又落在刘波惨白的脸上,说着:

“坡陡石滑,你二人状态,抬担架下不去。”

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狠狠砸碎。

火舞急得眼前又是一黑,喉咙发甜。

绕大路?

时间不够!

抄近路?

他们又不行!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机会在眼前,却因为他们的拖累而错过?

马权怎么办?

就在这时,十方动了。

他(十方)蹲下身,解开了担架上捆绑的绳索。

然后,十方从自己破烂的僧衣下摆撕下几条相对结实的布条,又从旁边扯了几根韧性十足的枯藤。

他(十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加固。

火舞愣愣地看着,还没完全明白他要做什么。

十方将担架的木杆结构进行了一些调整,然后用布条和藤蔓,将担架主体牢牢地捆绑固定在自己的后背和肩部。

十方做得很仔细,每一个结都打得结实又不会过紧压迫到伤者。

很快,一个简陋却稳固的背负式结构就完成了。

十方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俯身,双臂穿过马权身下,稳稳地将这个昏迷的男人托起,调整位置,让马权的重量均匀分布在自己背上,并用剩余布条在马权腰腿处做了额外固定,防止滑落。

“小僧负马施主先行。”十方直起身,转向火舞和刘波。

他(十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二人随后跟来。

沿着小僧的足迹,踩稳,慢行,务必小心。”

“不行!”火舞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你一个人背着他,还要下这么陡的坡,太危险了!

万一……”

万一失足,十方或许凭强悍体魄没事,但马权很可能……

十方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十方)的眼神很静,静得让人焦躁的心都不由自主地平复些许。

“时间紧迫,”十方说着:

“此举最妥。”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在火舞和刘波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而清晰:

“相信小僧。”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乱石坡。

背上负着一个成年男子,再加上担架本身的重量,寻常人恐怕连站直都困难。

但十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腿稳如立柱。

他(十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踩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面上,稳。

第二步,踏向下方一块倾斜的片岩,脚底与岩石摩擦,发出“沙”的轻响,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稳住。

第三步,第四步……

十方的速度并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般的精准。

他(十方)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下方的落点,身体随着地形自然地调整着重心和姿势。

遇到特别滑溜或松动的石块,他会用脚尖轻轻试探,或者干脆避开,选择更稳妥的路径。

遇到需要跳跃的小坎,他屈膝发力,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却异常轻缓,尽可能减少背后的颠簸。

火舞和刘波站在坡顶,看得心惊胆战。

那陡峭的坡度和嶙峋的乱石,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而十方背负着马权,却如履平地般向下移动,他的背影在灰白的天空和暗沉的山石映衬下,显得异常坚定,也异常……

可靠!

“走。”刘波哑声说,率先沿着十方踩出的那条隐约的“路”向下挪去。

他(刘波)的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眼神专注。

火舞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剧痛和浑身的疲惫,也跟了上去。

她(火舞)踩在十方踏过的石头上,那些石头往往是最稳固的着力点。

火舞看着下方十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即使在如此负重疾行下,依然不时微微侧头,似乎是在感受背后马权的情况,或者调整一下姿势让他更舒适。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火舞胸腔里翻涌。

是感激,是愧疚,是震撼,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个昨天才正式决定加入他们的和尚,正在用最直接、最沉重的方式,扛起他们当中最脆弱的生命,也为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人,劈开一条生路。

下坡的路漫长而折磨。

火舞和刘波花了比十方多一倍的时间,才狼狈不堪地滑到坡底。

两人都摔了几跤,身上添了新的擦伤,喘得如同破风箱。

十方已经在坡底等着了。

他(十方)将马权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背风的巨石旁,正俯身探查他的脉息。

听到动静,十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赶到的两人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十方说着。

火舞直起身,顺着十方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匍匐在山谷的怀抱里。

倒塌的木质棚架横七竖八,像巨兽死去的骨骼。

破碎的瓦罐、竹篓散落一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或被岁月侵蚀成粉末。

风干的、颜色奇怪的植物残骸零零星星地挂在断壁残垣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陈腐的灰尘味、木头霉烂味,以及一丝丝……

若有若无的、属于药材的苦涩清香。

这就是那个药材集散地的边缘?

如此破败荒凉。

但在火舞眼中,这片废墟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她(火舞)忘记了左臂的疼痛,忘记了极度的疲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发疯似的在倒塌的木板、碎裂的陶片中翻找。

火舞的手指被木刺扎破,被瓦片划伤,都浑然不觉。

“药……一定有药……”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干涩。

刘波也强打精神,走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锈蚀铁皮箱前,伸出骨刃,插入锈死的锁扣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箱子盖被掀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积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刘波)用手扒拉着,骨甲与杂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十方没有立刻加入搜寻。

他(十方)先是将马权安顿得更舒适些,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石块垫高了他的头颈,避免呛咳。

然后,十方才走向废墟。

他(十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脚步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

十方俯身从一个半塌的柜台角落,捡起一个脏兮兮的陶罐,晃了晃,里面有干燥物体滚动的声音。

他(十方)打开封口的油布,嗅了嗅,倒出一些暗黄色的、片状的东西在掌心,仔细观察。

“找到了!”火舞的惊呼声从一堆碎瓦后传来。

她(火舞)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相对完好的褐色陶罐,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混合着尘土和激动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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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说着:

“你们看!

密封的,里面好像有药膏!”

陶罐的泥封基本完好。

火舞小心地敲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顿时散发出来,盖过了周围的霉味。

里面是黑褐色的、半凝固的膏状物,油润润的。

几乎同时,刘波也从铁皮箱底扒拉出几个用厚油纸包裹的小包。

油纸已经脆化,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还保存着。

他(刘波)打开一包,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没什么明显气味;另一包是暗绿色的碎末,闻着有股清凉的苦味。

火舞和刘波都看向十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盼。

他们不懂药,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似乎有些经验的和尚。

十方接过火舞手中的陶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取了一点药膏,在指腹间捻开,观察色泽和质地,甚至伸出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那微不可察的一点。

火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方仔细品味了片刻,又检查了刘波找到的两种药粉。

他(十方)先是嗅闻,然后同样各自取了微量尝了尝。

十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和回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终于,十方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两人,缓缓点了点头,并说着:

“可用。”

短短两个字,让火舞差点瘫软在地。

“此膏,”十方指着那罐黑褐色药膏说着:

“活血化瘀,解毒生肌,虽年代久远,药力流失,但基底尚存。”

十方又指向那灰白色粉末,说着:

“像是煅制过的石膏,可清热敛疮。”

最后是那暗绿色碎末,“此为苦青叶末,清凉解毒。

虽非对症解此感染剧毒之上品”

十方顿了顿,目光落在马权右臂那可怖的伤口上,说着:

“但足以清创拔毒,暂缓伤势,争取更多时间。”

足够了!

火舞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争取时间,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十方不再多言。

他(十方)找来相对干净的破布,用最后一点清水浸湿,开始仔细地清理马权伤口周围已经干涸结痂的污血和旧药渣。

十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

清洗完毕,他按照一定的顺序比例,将药膏和两种药粉混合,调成新的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最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松紧适度。

整个过程,十方全神贯注,侧脸在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的稀薄阳光里,显得沉静而坚定。

火舞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专注的侧影, 又看看不远处虽然疲惫却依然强撑着警戒四周的刘波,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这一路,太艰难了。

失去老李和包皮的音讯,权哥重伤垂死,她和刘波也伤痕累累,弹尽粮绝,前途茫茫。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们淹没。

但就在最黑暗、最无力的时刻,十方出现了。

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他(十方)不仅以无敌的姿态解了寺庙之围,不仅以深沉的理念认同选择了同行,此刻,他更以坚实的肩膀背负起最重的责任,以他的经验和行动,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亲手为他们刨出了一线生机。

阳光终于艰难地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成片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荒败的药场废墟。

倒塌的木架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十方为马权包扎好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实平整的结。

他(十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稳。

然后,十方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投向北方——

那里,山峦层叠,云雾缭绕,更遥远,更苍茫,是他们必须前往的方向。

火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但她仿佛能看到,在那云雾之后,李国华和包皮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同样艰难地求生,同样向着北方跋涉。

她(火舞)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只自己能听见:

“老李,包皮你们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找到我们。”

“我们的队伍有了新的力量。”

“这条路,不管多难,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阳光温暖了废墟,也温暖了火舞冰冷了太久的心。

希望虽微,却已点燃。

而前路,依然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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