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卡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流浪瑞兹才缓缓抬起手拨通了卡尔的暗通讯
过了片刻,通信另一端响起一道平淡、空洞、仿佛不带丝毫生气的嗓音:
“流老师。”
“卡尔,地球这边……”流浪斟酌着措辞,准备说明地球局势突变,天使介入导致超神学院陷入被动,希望对方能施以援手……
但他话还未说完,卡尔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叙述:
“我知道,流老师。”
你知道?流浪神色一凝,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难道自己和杜卡奥的谋划,甚至刚才的对话,一直都在卡尔的监视之下?
可即便对方真有能力做到无声无息的监视,让自己这个曾经的超神学院导师都无法察觉,那为何现在又要主动“自曝”?
再者,卡尔他……
闲得无事可做吗?为什么要耗费心力来监视自己这个早已半废、隐居于地球的老家伙?
“你……知道了?”流浪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怀疑,以及一丝被窥探后的震惊。
“没错。”卡尔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接下来的话语中,却出现了罕见的、清淅可辨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然满溢的,冰冷怒火:
“饕餮的先遣部队已经将遭遇战的全过程数据汇报给我。通过能量特征比对与战场回溯……我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那空洞的嗓音里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
“那就是他。”
正打算质问卡尔究竟意欲何为的流浪,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这下他终于反应过来
两人刚才说的,似乎压根就不是同一件事。
“什么意思?他?你说的是谁?卡尔”流浪皱起眉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加重。
“恩?”通信那端的卡尔也明显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看来这位流老师此次联系自己,并非是为了告知“他”归来的消息。
而且……听流老师这疑惑的语气,似乎……还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回来的事实?
“流老师,”卡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平淡,却问出了一个让流浪有些莫名的问题
“您现在……不在地球?”
“我就在地球上。”流浪不明白卡尔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答道。
“看来……”卡尔的声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那一次留下的伤,让您的感知力也衰退了不少呢。”
“什么意思?”流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不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卡尔的话,显然意有所指。
卡尔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将黎白斩落饕餮先遣部队的视频发给了流浪
流浪迟疑了一瞬,随即调取了这段影象,将其在意识中播放。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灰白的胡须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斗。
视频中,那道白衣如雪、挥剑断舰的身影,那睥睨之间仿佛连时空都能斩断的熟悉气息……
“这是——!!!”
“没错。”卡尔平淡却笃定的声音适时传来,肯定了他的判断,“这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可他不是已经……”流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
“是啊。”卡尔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冰冷的困惑,仿佛在陈述一个违背了所有宇宙法则的事实;
“我也很疑惑。他明明应该已经真正地、彻底地陨落了才对。
现在看来……这个宇宙,还藏着许多连我也未曾探明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自言自语:
“亦或者……他还掌握着某种我至今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测到的……终极手段。”
流浪虽然没有直面过黎白,但对方带给他的恐惧感可一点也不小啊
当年,仅仅是被对方遥遥操控凉冰手中的那把剑,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斧”……
是的,在流浪的记忆与认知中,那隔空斩来的轨迹,简单、直接,甚至带着某种返璞归真的质朴便让他承受了足足三万载岁月都未曾完全恢复的重伤!
连超神学院的奠基者、被誉为已知宇宙智慧顶点的太空校长基兰,那样的绝世强者,都在对方的剑下彻底化作粉尘
永恒王黎白……这个名字,这个存在,给流浪瑞兹留下的心理阴影与敬畏,可以说是深刻到了骨髓里,永世难忘。
可是,对方明明应该已经彻底陨落了才对!
现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
还有!为什么地球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永恒王降临,剑斩饕餮
而一直隐居于此的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思绪辗转之间,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骤然贯通:
难怪……难怪最近他总感觉体内那股因当年“一斧”而留下的、狂暴且充满破坏性的异种能量
变得异常活跃,蠢蠢欲动,仿佛被什么同源或更高级的存在所唤醒……
原来是因为——
他,真的回来了。
流浪瑞兹的内心,已被惊涛骇浪吞没
该死的卡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居然完全不跟自己提
自己又要分心压制体内狂暴的力量,导致于连基本的探查都无法做到
内外交困之下,他竟然对眼皮底下发生的巨变,浑然不觉!
“该死!”
流浪瑞兹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惊怒与后怕,握紧的拳头狠狠地捶击在身旁古老的书架上。
沉重的撞击让书架剧烈晃动,尘埃簌簌落下,几本古籍险些滑落。
“流老师?”卡尔那平淡的声音从尚未中断的通信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我没事。”流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
但紧握的拳头仍未松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架上的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飘落,如同他此刻纷乱而沉重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