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大多带着“你脑子是不是被愤怒烧坏了”的无语,甚至有一丝怜悯。
元朔轻轻摇了摇头,替众人说出了心声:
“雷怒,你觉得……天使会是傻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我们不知道卡奥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以何种条件,将这两份基因源码作为‘赔礼’或‘筹码’交给天使。
但可以确定的是,天使绝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愚者。卡奥算计我们,是他的事。对天使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次‘意外收获’。
她们完全可以泰然收下这份厚礼,至于我们德诺是否被算计、是否因此万劫不复……与她们何干?”
人家完全可以不管他们,就这般收下,就算他们想要反抗,想要夺回
可,德星,诺星有这个实力吗?
残酷的现实象冰冷的锁链,捆缚着每个人的咽喉。
德诺遗民早已不复昔日辉煌,在宇宙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元朔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众人
用试探性的语气,提出了一个此前大家或许都下意识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或许……我们不应该独自承担这一切。”
他略微停顿,清淅地吐出那个名字:
“联系一下……诺星那边的那群老家伙,如何?”
“联系诺星?”
这个提议象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指挥室内凝重的沉默。
雷怒的独眼猛地瞪大,几乎要脱口而出反对,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粗重的喘息,别开了视线。
岩山将军抱着双臂,面色阴沉如水,没有立刻表态。
星语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
“我知道,诸位与诺星的那群老家伙都不对眼”元朔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诺星与我们德星,自那场灾难后,虽同属德诺遗民,但早已分道扬镳,理念不合,资源争夺,旧怨新仇……罄竹难书。‘诺星战神’基因的归属问题,更是双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众人的投影
“但眼下,我们面临的不是内部争斗,而是来自外部的、可能将整个德诺文明,无论德星还是诺星都彻底吞噬的危机。
“诸位难道还要纠集于过往的仇恨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往的血仇、理念的冲突、资源的争夺……无数画面在几比特老眼中闪过,最终都化为了那道冰冷指令带来的、复巢之下无完卵的凛冽寒意。
元朔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简单而郑重的决定:
“投票决议吧。”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不容置疑:
“同意……放下成见,主动联系诺星长老会,尝试创建紧急沟通与有限合作的,举手。”
说完,他率先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给其他人任何压力,又象是要独自承担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历史责任,然后,缓慢而有力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们没办法,难道那群老顽固、那些脑子里只有‘诺星至上’的家伙就有了吗?!”雷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死寂再次蔓延。
下一秒。
一只粗壮、指节分明、带着旧伤疤痕的手,沉稳地举了起来。
是岩山将军。他面色依旧冷硬,但眼神中却有着军人面对共同威胁时的决断。
雷怒的独眼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以刚硬着称的同僚。
紧接着,又一只手,纤细却稳定,带着特有的冷静,举了起来。是星语。
“星语你……”雷怒刚想说什么。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只,又一只。
先前沉默的、尤豫的、或是面露难色的元老们,在全息投影中,陆续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奈,但最终,都化为了面对绝境时必须做出的、超越个人恩怨的选择。
“你们……!”雷怒看着眼前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那只独眼中愤怒的火光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孤立无援的刺痛,是看到大势已去的颓然,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大局”的隐约认同。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
目光扫过那一只只举起的手,最后落在闭目举手的元朔身上。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叹息。
那只曾握紧武器、沾满敌人与自己人鲜血的、布满老茧的右手,带着千斤般的沉重与不甘,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抬起。
直至,与其他举起的手,停在同样的高度。
七票,全数通过。
“恩?男人婆这么着急联系我?就这么对我不放心?”鹤熙对着通信另一头的凯莎调侃道
放心好了,我鹤熙还不至于那么没品。白的‘第一次’到底跟谁,这该由他自己来决定,我可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她显然以为凯莎这么火急火燎地联系自己是因为之前自己发的那个视频
凯莎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对于这位老友的“恶趣味”早已习惯。
“老妖精,我找你是正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添了一丝肃然。
“正事?”鹤熙挑挑眉“什么事”
“我已经登上天刃三号,正在前往银河系的航道上。”凯莎直言道,声音通过通信清淅传来。
“恩?”鹤熙明显愣了一下,音调上扬,“你不坐镇天城了?那边现在能离得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