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近的一艘普基护卫舰甲板上。
以亚伦为首,数十名精英营的年轻军士们,正聚集在船舷边。
凭借着被严苛训练和“炼气术”改善过的过人目力,他们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烟尘弥漫、巨响不断的滩岸。
他们摒住了呼吸,甚至连吞咽口水都忘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那里,久久失语。
海风吹动他们身上崭新的护卫军制服。
这些年轻人,大多出身普基平民,半年前还是农夫、工匠、商贩,或者略通武艺的民兵。
被选拔进入精英营后,他们经历了泽法和雷利那堪称地狱式的、脱胎换骨的训练。
每日浸泡药浴,苦练《练气术》,锤炼体魄,学习基础的霸气应用,对战厮杀……
半年时间,他们从孱弱变得精悍,体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们跟随泽法和海贼游击队的老兵们,参与过数次清剿周边海域骚扰航线、觊觎普基物资的海贼团的战斗。
面对过悬赏数百万贝利、凶神恶煞的海贼头目,也击败过悬赏金攀升至一千多万、在新世界或许只是杂鱼、但在伟大航路前半段已算一方暴徒的“强敌”。
胜利带来了荣誉,也滋养了内心。
虽然嘴上不说,但许多年轻军士的眼底深处,难免滋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矜与飘然。
他们开始觉得自己也步入了“强者”的行列,是护卫普基、开创新家园的坚实栋梁。
偶尔在训练间隙,也会私下比较谁击败的海贼悬赏更高,谁在模拟战中表现更出色。
然而,此刻远处海岸边正在进行的这场战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那炽热而膨胀的心头。
炭治郎给他们的日常印象是什么呢?
那个少年经常在训练场角落默默整理被他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器械。
还会腼腆地笑着给雷利老爷子送去新开封的美酒。
在食堂遇到时会温和打招呼、笑容温暖纯净得如同邻家弟弟……
他竟然拥有如此……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在破碎大地上游走的、快到留下残影的赤金色流光……
那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气尖啸与火焰爆鸣的致命斩击……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位“邻家小哥”的所有认知!
少年优雅的剑术宛如舞蹈,却又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而炭治郎的对手,那个化身为猛犸巨兽、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灾难本身的恐怖存在……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就让他们感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刻在基因深处的战栗。
那是什么怪物?!
人类……真的能拥有那种形态和力量吗?
和这样的敌人战斗……真的有可能吗?
“好……好强……”
亚伦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吗?”
他之前所有自以为艰苦惨烈的战斗,与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嬉闹。
旁边一个同样年轻的军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船头那个如同礁石般沉默伫立的紫发背影。
仿佛那里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灯塔。
他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小声问道:“泽法……老师,对面那个……那个怪物……到底是谁?炭治郎小哥他……他能赢吗?”
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赢?面对那样的怪物?
但心底又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望,或许……
泽法没有立刻回答关于战局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缓缓扫过甲板上这一张张隐含恐惧与不安的年轻面孔。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脸色变幻不定、拳头紧握的亚伦身上。
“小子,” 泽法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和海浪声,“你之前带队击败的那个海贼船长奥拉,感觉如何?”
亚伦一愣,完全没想到泽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将近一个月前的那次实战任务。
他迅速收敛心神,努力让因为目睹超规格战斗而激荡的心潮平复一些,老老实实地回答:“很强,他的体术很诡异,速度很快。我……我拼了命才找到了一个破绽,这才赢下来。”
提及那场自己最终拿下的苦战,亚伦眼中除了心有余悸,更多的是战胜强敌后的自豪与成就感。
悬赏金一千八百万贝利的“诡拳”奥拉,在他们精英营目前的实战战绩榜上,确实是最高纪录。
周围不少同伴闻言,也向亚伦投去钦佩与羡慕的目光。
那场战斗的报告他们都看过,确实打得漂亮。
“嗯。” 泽法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海贼的悬赏金,是世界政府和海军根据目标对政府权威、加盟国平民、以及他们所谓秩序的威胁程度与造成的实际破坏,综合评定的一个数字。”
“它并不完全等同于个人战斗力,但一定程度上……确实反映了目标的实力水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亚伦:“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独自战胜一个悬赏金接近两千万贝利的海贼,这半年来的进步……还算不错。”
被这位平时训练中严苛到近乎无情的前大将如此评价,亚伦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被认可的喜悦和激动,脸颊甚至有些发烫。
周围同伴们的目光也更加热切了。
然而,这丝喜悦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熄灭。
因为亚伦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泽法老师的语气……太冷了,平静得可怕。
那眼眸里没有欣慰,没有鼓励,甚至没有平时训练他们时的严厉。
“泽法老师……” 亚伦有些不安地低唤了一声。
泽法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唤,继续说道:
“但是,你们——包括你,亚伦,以及这里的所有人,依旧太弱了。”
“弱到……”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你们根本不明白,普基如今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站在了怎样的舞台上!还在为击败一两只在阴沟里啃食腐肉的鬣狗而沾沾自喜!”
此言一出,如同在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许多年轻军士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猛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