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子——”
杰克从剧痛中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的疯狂。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痉挛而剧烈颤抖,象鼻拍打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烟尘弥漫。
但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炭治郎。
那把刀……那把该死的刀……
杰克的目光落在炭治郎手中的红莲华上。
赤红色的刀刃静静燃烧,层层叠叠的花瓣轻微开合,像在呼吸。
刀身上流转的熔金光泽,在灰暗的战场背景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必须毁掉它!
杰克在心里发狠。
强大的生命力在体内奔流,武装色霸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心脏泵向全身,强行压制住伤口处那股诡异的、钻心的痛。
痛感被暂时压下去了,虽然像背景噪音一样在意识深处嗡鸣,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
他抬起头,看向炭治郎。
少年站在二十步外,持刀而立。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
杰克心里涌起一股暴戾。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咆哮声炸响的瞬间,他朝着炭治郎发起冲锋!
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黑色炮弹,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这一次,他没有用象鼻砸击,而是直接践踏。
他抬起巨大的右前足,裹挟着山崩般的威势,朝着炭治郎狠狠踩下!
覆盖着漆黑武装色的足底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炭治郎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刀,红莲华刀身猛然喷涌出炽烈的火焰。
火焰凝聚在刀刃上,形成一道色半透明的赤金屏障。
足底与火焰屏障碰撞。
轰——
气浪炸开。
炭治郎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双腿深深陷进地面,膝盖以下的部位都被埋进了碎石里。
手臂剧震,刚刚被再生修复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滴在炽热的火焰上,“嗤”的一声蒸发成血雾。
但他再次撑住了。
然后——反手一刀!
在杰克抬脚的瞬间,在旧力已尽的间隙,炭治郎的刀锋划过一道赤红色的弧线,斩在杰克的肋下!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
伤口不深,只有半尺长,对杰克庞大的身躯来说就像被小刀划了一下。
但这一次的火焰,燃烧得比之前更旺。
赤金色的火舌像活物般钻进伤口,顺着肌肉纤维的缝隙向内渗透。
杰克的身体僵住了。
在刀锋斩中的瞬间,他的大脑里同时涌入了三四种不同的画面、声音、感受——
一艘商船正在沉没。
木质船体被炮弹轰出巨大的破洞,海水疯狂涌入。
甲板上,穿着华丽服饰的商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颤抖地祈祷:“神啊……救救我们……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
然后,船体倾斜,海水吞没了一切。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王国军制服的护卫队长,胸口被开了个大洞,鲜血汩汩涌出。
他跪在地上,用断掉的长剑撑着身体。
护卫队抬起头,死死盯着杰克,用尽最后力气怒吼:“你这个……恶魔……王国……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的头颅就被踩碎。
画面再变。
一个小镇在燃烧。
妇女抱着孩子的尸体哭泣,老人跪在废墟前茫然,年轻的士兵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在街道上……
海水灌入肺部的窒息,长剑断裂时的无力,亲人死在眼前的绝望——在同一瞬间涌入杰克的脑海。
“呃……”
杰克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象鼻不受控制地甩动,砸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将岩石轰得粉碎。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感受还在身体里残留。
这是……什么……
他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他的攻击开始失去章法,象鼻胡乱狂舞,砸向空气,砸向地面,砸向一切看起来能砸的东西。巨大的足掌疯狂践踏,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龟裂下沉,碎石像炮弹般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碎石横飞,战场中央一片混乱。
炭治郎在狂暴的攻击中穿梭。
【万息交感】捕捉着杰克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力量分布。
他在狂乱的攻击缝隙中游走,像暴风雨中的海燕。
然后,在杰克一次全力践踏后、身体微微后仰的瞬间——
炭治郎凌空跃起!
身体在空中旋转,刀随身转,赤红色的刀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日之呼吸——
“碧罗之天!!”
刀锋撕裂空气,撕裂冲击波,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泼洒的颜料般溅射而出,落在杰克的左肩!
嗤!
这一次,伤口更深了。
刀刃切开了厚实的皮毛和肌肉,深可见骨。
杰克的身体再次僵住。
因为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零碎的画面。
是一个完整的、长达五秒的体验。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赏金猎人。
实力不错,在新世界小有名气。
在一次遭遇战中,这个猎人带着十几个手下围攻杰克,试图拿下他的人头去换赏金。
结果……
杰克记得那场战斗。
他活生生撕开了那个猎人的胸膛,左右手各抓住一半身体,然后——
用力撕成两半!
内脏、鲜血、碎骨,洒了一地。
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甚至有点无聊。
对方太弱了,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
他体验到了。
体验到了被那双巨手抓住身体的无力感,胸口被撕裂的剧痛,还有内脏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冷。
那种意识迅速涣散时那种无边无际的、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的……空白。
“啊啊啊啊——”
杰克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的再生能力被彻底压制,伤口边缘的皮肉不断碳化、剥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骨头表面也被烧出细密的裂纹。
“这……到底是什么……什么鬼火?!”
杰克咆哮着。
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死……
作为海贼,作为百兽海贼团的大看板,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是害怕这种痛……无比诡异,无比深刻。
炭治郎没有回答。
他落在地上,微微喘息,握着红莲华的手在轻轻颤抖。
通过红莲华,他正看到更多。
在灵性感知中,杰克周身缭绕的“业”,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污。
那是无数怨恨、痛苦、绝望的凝聚,是无数被他杀死、被他摧毁的生命,最后残留在世间的痕迹。
那些“业”在杰克身上缠绕,像一层厚厚的淤泥。
而在那淤泥中,沉浮着无数面孔——
哭泣的孩童。
祈祷的妇女。
怒吼的战士。
茫然的老者。
还有破碎的旗帜,燃烧的村庄,沉没的船只……
每一个,都是一段被强行终结的生命,一个被踩碎的梦想,一份被践踏的尊严。
战斗持续得越久,红莲华对这份“业”的感知就越清晰。
刀身在发烫。
层层叠叠的花瓣开合间,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叹息。
炭治郎低头看向手中的刀。
他能感觉到刀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深沉的……悲伤。
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悲伤。
为这份沉重的“业”悲伤。
少年的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悲伤。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杰克,看向那浓稠的“业”。
“你们的祈求……”炭治郎轻声说,“……我听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双腿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杰克巨大的头颅上!
相对于杰克完全兽化后高达数十米的庞大身躯,炭治郎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手中的刀,不渺小。
赤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熊熊燃烧,经文般的黑色纹路在火光中流淌。
炭治郎双手握刀,将刀尖指向杰克的脖颈。
那个位置,是颈动脉,是脊椎,是连接头颅和身体的要害。
“我这就送他下地狱……”
“……向你们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