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前半段,那些与“天启商会”有着深度合作的大势力代表、王国贵族和商界巨贾们,在各自的府邸或会议室中,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甚至有人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他们无一不是依赖其特效药、特种建材或高效作物技术获得了长足发展的势力。
对他们而言,商业利益和物资稳定供应才是首要的。
只要天启的生意不受影响,普基搬去哪里、跟谁打架,并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而所有还在消化这一连串信息的人,此刻都死死盯住了屏幕上,那张隐藏在猴脸面具之后、仿佛能主导风云变幻的脸庞。
他到底……
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这场所谓的“升格仪式”……
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宣布搬家吗?
世界政府秘密据点。
cp2总长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刚刚送到嘴边。
然后——
程墨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大海贼时代开启,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cp2总长的动作顿住了。
咖啡杯停在半空,褐色的液面微微晃动。
“海贼就是邪恶,海军就是正义,这是海上的铁律,你们……也这么看吗?”
啪嗒。
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泼洒开来,浸湿了深红色的绒面。
但cp2总长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盯着程墨,盯着那张面具。
脑中如同闪电划过!
腾——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文件架,纸张“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总……总长?!”旁边负责操作和记录的情报人员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惊愕地看着这位上司。
cp2总长对下属的惊呼充耳不闻。
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他怎么敢……”
总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怎么敢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双手不自觉地抬起,狠狠地抓挠着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将其弄得一团糟。
“可恶……”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库赞大将他怎么还没到现场……世界政府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在争吵……利益……短视……”
情报人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
而cp2总长,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
他预感到——
雷主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超乎想象。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
世界各地。
程墨的声音,透过依旧不太稳定的电波,继续传来。
“在底层的世界里,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关于正义与邪恶的崇高辩论,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与死亡的抉择。”
“而当生存的合法途径被堵死,海贼自然只会像除之不尽的蟑螂一样,越剿越多。”
南海,某个酒馆。
角落里,几个身上带着伤疤的男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麦酒。
他们都是海贼。
或者说,曾经是渔民、农民、工匠,现在是被通缉的海贼。
其中一个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此刻正死死盯着墙上那台电话虫投影屏幕。
当程墨说出“生存的合法途径被堵死”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握着的木制酒杯发出“嘎吱”的呻吟,酒液从指缝间溢出。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旁边一个独眼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他们都知道刀疤脸的过去。
家乡被海贼洗劫,王国军姗姗来迟,不仅没有追捕海贼,反而以“通匪”的罪名抄了他的家,抢走了最后一点积蓄。
他的妻子死在逃亡的路上,儿子不知所踪。
他是被逼成海贼的。
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片大海上,太多太多了。
北海,某个地下据点。
一群刚刚抢劫了一艘商船、还未来得及分赃的海贼,此刻都围在一个电话虫旁。
当程墨说到“蟑螂”时,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海贼突然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是老实巴交的果农,种了一辈子橘子。
但某天,国王颁布了新法令,所有果农必须将收成的七成上缴作为特别税,美其名曰“支援海军建设”。
父母跪在税务官面前磕头,说交七成就活不下去了。
税务官一脚踢翻了父亲,冷冷地说:“那就去死吧,反正这片土地上有的是人。”
第二天,父亲吊死在了自家果园里。
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哭了一夜,第二天也投河了。
他放火烧了税务官的家,然后逃到了海上。
西海,一艘中型海贼船上。
船长是个独臂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甲板上。
他背靠着桅杆,默默听着夹杂着电流声的直播声音。
当程墨说到“越剿越多”时,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难听,像哭一样。
他是原西海某王国的士兵,因为不愿执行“清理”贫民窟的命令,被上司诬陷,打断了右臂,扔进了监狱。
越狱后,他成了海贼。
他杀过海军,抢过商船,也救过被贵族欺压的平民。
他不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世界各地。
无数因为看这场热闹而围在屏幕前、酒馆角落、地下据点中的底层海贼们,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有的人握紧了酒杯或武器。
有的人则下意识地避开了同伴的目光,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程墨的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心坎里。
他们中,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了所谓的“梦想”和“自由”出海的?
更多的,是家乡被毁、亲人离散、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民、渔民、小手工业者……
是迫于天上金导致的国家破产、王国军队的暴行、贵族老爷们的贪得无厌,才不得已铤而走险,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海贼”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不是荣耀,不是梦想。
是耻辱,是无奈,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