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赞笑容收了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随着军舰的轻微摇晃而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几个月，我在那座岛上学到了很多，看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我很想看看啊……那个男人……”
库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里面有种卡普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思考出如此多普罗大众的道路和道理？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期待什么未来？”
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嘎——”的长鸣。
军舰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缆绳摩擦船体的声音吱呀作响。
卡普沉默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底，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海风吹过，带来夜晚的凉意。
港口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
过了好一会儿。
久到库赞以为卡普不会回答了。
老人才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没有看库赞，只是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
“老夫已经老了。”
“拳头再硬，也打不通所有人前面的路。”
库赞闻言，身体似乎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卡普。
看向这位总是把“爱之铁拳”挂在嘴边的老人。
这位总是哈哈大笑、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的海军英雄，铁拳卡普……
此刻他的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乱。
老人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神，平静得像深海。
库赞看了很久。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将正义大衣随意却稳当地单手披回肩上。
迈步，向舷梯走去。
“这大概……”
他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
“是我作为海军的……最后一战了。”
……
办公室里。
屏幕的光还在闪烁。
卡普盯着屏幕。
“最后一战吗……”
他咧开嘴，笑了。
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就……给老夫打得漂亮点。”
“混小子。”
……
世界各地，无数观战者心中，某种压抑的情绪正在宣泄。
程墨此前展现的压倒性力量给所有观战者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和无力感。
那种绝对无法战胜的绝望，像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但青雉那拼尽全力的一击如同刺破阴云的一缕阳光。
让许多人心底压抑的某种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他不是无敌的。
原来，他也会被逼退。
原来，那个如同神明的男人，也有破绽。
即便只是面具碎裂，幻臂消失……
但已经足够。
足够让所有旁观者，在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即便是海贼，此刻也情不自禁地为这挑战者的顽强与突破，发出喝彩。
仿佛他们对抗的不是海军，而是那令人窒息的“无敌”阴影本身。
青雉破损的军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冰晶在伤口表面凝结，暂时止住了血。
他看向程墨。
“休息……该结束了吧，雷主？”
程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起身，静立原地。
鎏金般的能量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勾勒出玄奥的纹路，最终向眉心那枚淡金色的闪电印记汇聚。
那双眼睛……
冷漠如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雷光在他周身静静流转，偶尔迸发出一丝细小的电弧，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他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雷霆与规则构成的降临神明。
冷漠地俯瞰着脚下挑战者的僭越。
就连忠诚于程墨的普基军士，在目睹青雉那顽强不屈的姿态后，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们崇敬程墨如神明，敬畏他的力量，感激他带给普基的一切。
但人类的本能……总会下意识地同情挑战神明的勇者。
尤其当那位勇者浑身染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时候。
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喉咙发干，为青雉接下来的命运，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仿佛下一个瞬间，那冷漠的神明就会降下天罚，将勇者彻底碾碎。
程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的见闻色，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围军士的心绪……
还有更广阔范围内，通过电话虫直播观战的无数人心中，那莫名升腾起来的振奋、期待、同情甚至是热血的情绪。
这些情绪如同细微的波纹，在灵魂的海洋里荡漾。
不是对他。
是对青雉。
程墨沉默了两秒。
他看向远处眼神坚毅的青雉，又用眼角余光扫过海岸边那些表情复杂的普基军士。
内心，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不是……你们在燃什么？
青雉是自然系能力者，身体素质虽然经过锻炼，但终究不是凯多那种怪物体质。
刚才硬吃自己幻兽化形态下好几下重击，内脏估计都震伤了，肋骨可能也断了不止一根。
他拼尽全力，搏命一击，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结果呢？
打碎了一个面具。
战术意义……近乎为零。
除了让他伤更重点，消耗更大点，还有什么实际作用？
自己甚至没怎么受伤，幻臂碎了也能立刻再生。
而且……
程墨的感知扫过那些眼神复杂的普基军士。
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他再次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海贼世界的人……果然有太多被热血和表象驱动的……嗯，思维方式比较直接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
不再关注那些无关的情绪。
战斗，还没结束。
滋……嗡……
轻微的电流嗡鸣声从程墨背后传来，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他背部那些雷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金色光芒！
下一秒——
更加澎湃的雷光，轰然爆发！
先前被青雉冻结后撕扯而断裂消散的幻臂，其断裂处能量疯狂涌动！
四条电弧跳跃更加剧烈、形态更加凝实的全新幻臂，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再生完毕！
它们静静悬浮在程墨身后，如同神只的威严羽翼。
比之前更粗壮。
比之前更凝实。
表面流淌的雷光威压更盛。
他抬起脚，开始一步步向着远处严阵以待的青雉缓缓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