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作战会议室的巨大屏幕前是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名中将此刻全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良久。
“还能打……”
一名中将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库赞大将的体术……果然厉害。”
“硬扛着那种攻击,还能找到机会反击……”
“雷主的防御……看起来也不是无懈可击。”
这些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安抚房间里弥漫的不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赤犬,萨卡斯基。
他双手抱胸,站在屏幕前,背影如山。
但那背影此刻绷得笔直。
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盯着程墨那平静的眼神。
他的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握紧。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僚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
是质疑。
无声的质疑。
情报是你带回来的。
你说雷主很强,可能“不弱于你”。
现在呢?
库赞被碾压成这样。
那个雷主,甚至还没用全力。
至少,情报里提到的那种未知强化能量,还没出现。
而那张脸……年轻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是足以颠覆现有战力体系的、活生生的噩梦。
而你,萨卡斯基,当初到底隐瞒了多少?
这些话,没有人敢说出口。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赤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一肚子火。
火山岩浆般沸腾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却无处发泄。
他能说什么?
说“我当初真的尽力了,连隐藏许久的霸王色都用出来了”?
说“他当时确实可能没用全力”?
还是说“我没打碎过他的面具,所以也不知道他这么年轻”?
哪一种,都像是在找借口。
哪一种,都会让他这个海军大将的尊严,彻底扫地。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死死盯着屏幕,用几乎要把屏幕烧穿的眼神,盯着那个年轻的男人。
“库赞……”
赤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别输了。”
战斗还没结束。
他等着看库赞,能不能逼出那个男人的更多东西。
等着看那个男人……
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冰原上的寒风卷过硝烟与冰屑,吹过程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也吹过青雉染血却坚毅的面庞。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护卫舰甲板上,短暂的死寂后,突然响起一个年轻军士迟疑的声音:
“那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旁边正屏息凝神观战的同伴闻言,下意识扭头:“什么?”
“我说那张脸!”那军士声音提高了一些,指着战场的方向,“雷主大人的脸……我总觉得眼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伴同时一愣。
“你这么说……我也有点印象。”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士摸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困惑。
“但怎么可能?雷主大人这样的人物,我们要是见过,怎么可能忘记?”
“等等……”一个平时负责营地物资调配的士兵猛地瞪大眼睛,“你们记不记得……校练场那边,偶尔会来一位医师先生?”
“医师?”有人疑惑。
“对!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一样。”那士兵越说越快,“他偶尔会来看我们训练,给出一些训练后恢复的建议,还会调配一些药浴的方子……我当时还奇怪,这么年轻的一个医师,懂的东西怎么那么多……”
“泽法老师和雷利大人……好像对他也很尊敬?”
几人面面相觑。
脑海中,那张戴着眼镜、冷淡俊秀的学者面容,与此刻视野里紫金雷光隐现、眼神冷漠如神的年轻脸庞,缓慢地重叠。
尽管气质天差地别。
此刻程墨处于“因陀罗”果实人兽形态。
鎏金般的能量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勾勒出玄奥而威严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随着呼吸微微明灭,散发出非人的神圣感。
但轮廓……五官……
“是……他?”一名军士声音发颤。
“他就是……雷主大人?”另一人难以置信地低语,“可明明……明明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
他们回想起那位医师先生在校练场边安静观察的样子,回想起他说话时平和的语调,回想起他递过药膏时手指的干净修长。
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眼前这个挥手间天地崩裂、雷霆肆虐的“雷主”联系在一起。
但那股隐约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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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中央。
青雉缓缓抬起手,用染血的袖口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
破损的白色军服上,细密的冰晶开始凝结,仿佛在自行修补。
尽管伤痕累累,气息因为刚才的搏命一击而明显不稳,呼吸间都带着血沫的湿润感。
但那双眼睛,却褪去了先前的凝重与迷茫,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战士般的锐利光芒。
他缓缓调整呼吸,双脚在冰面上微微分开。
青雉重心下沉,摆出一个简洁却沉稳的起手式。
周身的寒气,开始再次汇聚。
无数直播电话虫,将镜头聚焦在这片冰与雷交织的战场上。
画面传向世界各地。
新世界,某艘中型海贼船上。
甲板挤满了海贼,所有人都仰头看着悬挂的主帆上投射出的影像。
那是船长花大价钱搞来的高级直播电话虫。
一名留着波浪卷长发、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女海贼,两眼放光。
她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雷主”到底有多强。
但此刻,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屏幕上那个染血却挺直脊背的海军大将吸引。
看着青雉抹去血迹时微蹙的眉头,看着他调整呼吸时颈侧贲张的青筋,看着他摆出起手式时眼中那份不屈的锐利……
“好……好帅!”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明显。
周围同伴齐刷刷看向她。
女海贼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看、看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帅不行吗!”
她指着屏幕里青雉染血却坚毅的侧脸。
“明明伤得那么重,明明对手强得像怪物……可他还在战斗!那种眼神……那种不肯认输的样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嘀咕道:
“虽然是我们海贼的敌人啦……”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开口:
“海军……也有这种硬骨头啊。”
他语气复杂,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忌惮。
“以前总觉得海军大将大概都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官僚……”
“可现在看……至少这个青雉,是真正的战士。”
没有人反驳。
因为屏幕里的画面,确实触动了他们心底某些东西。
作为海贼,他们天生与海军对立。
但作为在海上搏命的战士,他们尊重另一种战士。
尊重那种明知不敌、依旧死战的气魄。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巨大的训练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不仅仅是士兵,还有不少尉官、校官,甚至一些轮休的将官,都聚集在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直播屏幕下。
所有人都紧握着拳头,神情激动。
屏幕里,是他们的库赞大将。
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骑着自行车到处晃悠,关键时刻却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
此刻,他染血,他喘息,他伤痕累累。
但他还在站着。
还在面对着那个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敌人。
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出来:
“不要输啊……库赞大将……”
像是点燃了引线。
下一刻——
“库赞大将!加油!”
“站起来!打回去!”
“海军——不会输!”
零星的助威,迅速汇聚成浪潮。
士兵们挥舞着拳头,脸色涨红,声音嘶哑。
成千上万的海军士兵,紧握拳头,涨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们不知道雷主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普基的立场。
他们只知道——
他们的海军大将,正在战斗。
所以,他们要呐喊。
要为他助威。
要让他知道——
海军,与他同在。
海军本部,卡普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前方墙壁上巨大的屏幕散发着冷白色的光,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屏幕里,特写镜头正给到刚刚擦去嘴角血迹、重新站起的青雉。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睡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卡普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歪斜的办公桌。
旁边的椅子此刻歪倒在墙角,一条椅腿断了,木屑散落一地。
那是几分钟前,他看到青雉被幻臂抡砸时,一时没忍住,一拳捶坏的。
屏幕的光映照着卡普半边脸庞。
老人怀里抱着一袋开封的仙贝,正抓起一大把,机械地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空旷而杂乱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
屏幕里,青雉调整呼吸,摆出起手式,周身寒气重新汇聚。
卡普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把仙贝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很开心嘛,库赞。”
老人的嘴角咧开,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
“挨揍挨得这么惨……眼神倒是不错。”
“你这样就认可他了吗?”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天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把整个本部港口都镀了一层暖色。
卡普去看完了孙子路飞,狗头军舰刚从东海返航,正停靠在专用泊位。
士兵们在夕阳下清洗甲板,水花溅起来,在光里亮晶晶的。
船尾,卡普正坐在一个空了的炮弹桶上,对着空气挥舞拳头。
“混蛋小子……居然敢说那种话……下次见到一定要再狠狠揍他一顿……”
他一边挥拳,一边嘟囔,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卡普他没有回头,继续挥拳。
“哟,卡普先生。”
是库赞的声音。
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里面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
卡普转过身。
库赞站在几米外,正义大衣的衣角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认真过头了。
“您孙子……”库赞开口“……还好吗?”
闻言,卡普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了。
“还是老样子啊!那个混蛋小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捏得咯咯响。
“一天天叫嚣着要当海贼王!红发那个可恶的家伙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狠狠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仙贝,嚼得咔嚓作响,仿佛在咬红发香克斯的肉。
“可恶,你说,当海军有什么不好的?明明有老夫这么优秀的爷爷做榜样,偏偏要去当什么海贼……”
他越说越气,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开始长篇大论地骂人。
“卡普先生。”
库赞打断了他,让卡普的话卡在喉咙里。
卡普愣了一瞬,再次转过头,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地上下扫视库赞两遍。
然后,他咧嘴笑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库赞。”卡普把剩下的仙贝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可不像你啊。”
库赞沉默了几秒。
海风吹过,把他的卷发吹得乱晃。
“为什么……”
他直视卡普的眼睛。
“见识到那样的东西后,您还要留在海军呢?”
卡普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那样的东西”指的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那些隐藏在正义旗帜下的阴影,那些连大将都无力改变的铁则,那些……让人心生无力甚至绝望的真相。
然后,卡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瞪眼吼道:
“因为我要保护海军啊,混小子!”
他声音大得像打雷,把远处几个正在擦甲板的士兵吓了一跳,偷偷往这边看。
库赞看着卡普,看了很久。
然后,他喃喃地:“是吗……”
他脸上的复杂神色一点点化开,最终变成一个释怀的笑容。
“……真像您的风格啊。”
库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和一丝向往。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您一样坚定就好了。”
卡普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库赞的脸,盯着那个笑容。
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想起了登舰前,副官低声汇报的消息。
卡普盯着库赞的眼睛,直接问道,声音沉了下来:
“你已经决定了吗?”
“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