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本部训练场。
聚集在此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库赞大将！！！”
悲鸣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冲垮了他们的所有理智。
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前冲了几步，仿佛要伸手去拉屏幕里那个下坠的身影。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一些年轻士兵眼眶中涌出。
他们用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袖口用力擦拭，却越擦越多，视线模糊成一片。
一名眼眶通红的少尉猛地捶打身旁的栏杆。
砰！砰！砰！
金属栏杆被砸得变形，他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滴落。
但他毫无知觉，只是嘶声大喊：
“你们哭什么！哭什么！！”
“库赞大将战斗到了最后啊！如果……如果是一对一的公平对局，他就和那个雷主同归……”
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后面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同归于尽吗？
对方还有那么多同伴在海上，那深不可测的普基……
少尉猛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出去，最终化为一声哽咽的怒吼：
“不准哭！”
“库赞大将没有输！！”
喊完，他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但他擦也不擦，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短暂的寂静后。
“对！库赞大将没有输！！”
第二个声音响起。
第三个。
第四个……
“他没有输给任何人！”
“他是战斗到最后的英雄！”
无数士兵跟着嘶吼起来，在训练场上空汇聚成悲愤的浪潮。
他们用这种方式。
宣泄着悲痛。
扞卫着海军的尊严。
作战会议室。
外面的声浪隐约传来，像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的闷雷。
会议室里，十几名中将面色肃穆，坐在长桌两侧。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少人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有人低下头，盯着桌面。
有人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还有人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前方。
萨卡斯基一直以来的阴沉脸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他站得笔直，双手抱胸，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
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巨大的冰洞上。
他看不惯库赞。
看不惯那家伙懒散的作风，看不惯那家伙总是留有余地的原则，看不惯那家伙对所谓“正义”的模糊定义。
但此刻……
他看着屏幕里海面上渐渐平息的漩涡。
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库赞那搏命般的头槌，那冻结巨浪的冰封时刻，那决然将自己与敌人一同拖入深海的姿态。
没有退缩。
没有妥协。
直到最后，都在以海军大将的身份战斗。
“干得漂亮……”
萨卡斯基的嘴唇动了动。
“库赞。”
……
而此刻的深海。
巨大的冰球内部，并不完全是实心的。
与外界想象的黑暗、冰冷、绝境不同。
在核心位置，有一个被刻意留出的、直径约二十米的球形空间。
这个空间，此时被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圆型雷球照亮。
紫金色的雷光驱散了深海的黑暗与寒意。
光线在冰晶墙壁上反复折射，形成万千道绚烂的光斑，随着冰球的下沉而缓缓流转，美得如同梦幻。
但空间的氛围，并不梦幻。
程墨完好无损地站立在空间中央。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太多凌乱。
他背后四条重新凝聚的幻臂静静悬浮，其中一条延伸出去。
巨大的雷霆手掌如同铁钳，五指张开，牢牢地扣住了青雉的整张脸。
他将青雉整个人提离了冰面，双脚悬空。
雷霆手掌五指微微收拢，掌心与面部接触的地方，跳跃着危险的细碎电弧。
强横的霸气通过手掌渗透和压制，让青雉根本无从发动元素化挣脱。
这是在深海。
在上千米深的海面下。
无处可逃。
幻臂上，危险的电弧噼啪作响，紫金色的雷光汇聚。
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只要程墨愿意。
只需要一握。
青雉的头颅，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青雉此刻被扣着脸，视线被幻臂遮挡大半，只能透过指缝看到些许雷光。
他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磅礴力量，还有那股毫不掩饰的毁灭意图。
他没有挣扎，而是非常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这位海军大将做出了一个几乎所有人会用的……标准投降姿势。
“投……投降了，投降了，boss！”
“真的别再打了！”
“再打真的要死了！”
青雉闷在幻臂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声音在寂静的冰球内部回荡，带着点闷响。
“……”
程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顿。
boss？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扣住对方脸的幻臂，略微松了一丝力道。
不是完全松开，但压迫感明显减轻了些许。
程墨沉默地看着青雉。
看着那双从手掌边缘露出来的、写满“我真的认怂了”的眼睛。
程墨缓缓收回了幻臂。
雷霆手掌化作细碎的电弧消散在空中。
青雉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立刻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剧烈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但他没耽搁。
忍着痛，青雉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焦黑片片的白色制服里掏摸起来。
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几秒后。
他眼睛一亮。
摸出来了。
那是一张硬质的小卡片，大约巴掌大小。
最引人注目的是卡片表面，覆盖着一层凝实的漆黑武装色霸气，此刻正随着青雉的意念缓缓褪去，露出卡片的真容。
边缘整齐，材质特殊，在雷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
青雉仔细检查了一下卡片，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放松的笑。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带着点正式意味地，将它递到悬浮于前的程墨眼前。
“你好，boss。青雉开口，“初次正式见面，我是天启商会迪鲁卡亚分部的库赞。”
程墨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他当然认得。
那是天启商会成员才有的特殊身份凭证，材质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混合合金，内部嵌有微缩的能量防伪印记，普通手段根本无法仿制。
卡片正面，镌刻着天启商会的徽记。
一座穿透云层的简化山峰，象征“破晓之启”。
程墨的视线，随即扫过青雉破烂的衣物、肋下那处明显凹陷的伤势、嘴角尚未擦干的血迹。
最后，回到那张被武装色霸气保护得完好无损，甚至没有一丝折痕的卡片上。
即便是以程墨的心性，看到这种在生死搏杀中宁可自己重伤也要用武装色护住一张工作证的迷惑行为……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但青雉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海军大将保持着递卡片的姿势，另一只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卷发，几缕冰晶随着动作掉落。
“第一次见面就闹成这样……”
“真是抱歉啊……”
“哈哈……”
青雉干笑两声，声音在冰球内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