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兔听到茶豚的情报,只是微微侧脸瞥了他一眼。
她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那一瞥让茶豚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虽然对身高效果不大。
“明明他们是我的目标……”
“你的情报网倒是比我还敏锐呢。”
桃兔语气微妙,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埋怨。
“哈哈哈……这个嘛……”
茶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抬手挠了挠脑后那顶有些滑稽的帽子,笑声干巴巴的,试图化解那点微妙的气氛。
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同僚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不信,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他们一个前半段的小海贼团居然能让你追这么久……”
“我也有点好奇呢?按说以祗园你的实力,一般的超新星根本撑不过你几招。”
桃兔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向走廊的窗户,窗外是马林梵多港口的夜景。
“他们没这么简单。”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与炼狱、不死川、蝴蝶忍交手的片段。
每次交手都能感觉到他们在进步,在适应,在学习她的战斗方式。
这些人的剑技,精妙绝伦又自成体系。
和伟大航路上常见的、靠恶魔果实或者蛮力战斗的海贼完全不同。
“前半段的赏金限制了他们。”
桃兔转过头,看向茶豚,语气认真。
“以他们的实力,去了新世界只会更高。”
茶豚闻言一愣。
他收起脸上那副憨笑的表情,小眼睛里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能被桃兔这么评价的海贼,在整个伟大航路都屈指可数。
对方可不是那种会夸大其词的人。
“能被你这么评价,那确实不简单。”
茶豚摸了摸下巴,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郑重:
“那你……要出击吗?”
他以为桃兔会立刻动身。
以他对桃兔的了解,这位同僚对追捕海贼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这种让她追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再次露出踪迹的目标。
“追了这么久,我也累了,先休息两天。”
桃兔停下脚步,微微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和腰肢。
这个动作很自然,纯粹是长时间保持战斗姿势后的放松。
但桃兔的身材实在太好。
桃红色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腰肢纤细,胸臀丰满。
随着舒展动作,身体的线条更加凸显。
旁边的茶豚瞬间看直了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口水差点流出来,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傻愣愣地盯着桃兔。
桃兔没理会茶豚的猪哥相。
她继续平静地说:“也让他们喘口气吧……”
“诶?”
茶豚呆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海贼喘口气?
这可不像是那个桃兔能说出来的话。
茶豚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深究。
或许……她真的太累了?
海上追踪最耗心神,而且之前普基那边的大新闻也让她压力很大吧。
茶豚很快把疑惑抛到脑后。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凑近了一些。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去……”
“我拒绝!”
桃兔干脆利落地打断,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诶?!!!”
茶豚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里的光“唰”地熄灭了。
背景仿佛变成了灰白色。
“我、我还没说完呢……”
茶豚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是想说……明天食堂有新出的甜品……听说很甜……”
桃兔看了他一眼,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我减肥。”
三个字,把茶豚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茶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桃兔那张美丽却冷淡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耷拉着肩膀,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垂头丧气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茶豚失魂落魄离开的滑稽背影,桃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继续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军靴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响声。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桃兔的金毘罗划破雨幕,刀身反射着惨白的天光,稳稳架住了对方斩向她颈侧的刀刃。
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刀身传来的力道很大。
但她握刀的手很稳,借着对方的力量向后滑出半步,卸去冲击。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炼狱杏寿郎。
雨水中,对方那双金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火焰。
即使在战斗中也充满了炽热的光芒。
桃兔一脚踩地,借力后撤,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在寻找下一次突袭的时机。
清脆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如传闻一般喜欢砍人脖颈啊,炎鬼……炼狱杏寿郎。”
这是她追捕斩鬼海贼团以来,第三次正面交手。
前两次都被他们以诡异的方式逃脱。
一次是利用地形,一次是恰好遇到海上风暴。
而这一次,她终于在陆地上堵住了他们的主力。
炼狱屹立原地,雨水顺着他豪迈的笑容滑落。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炎柱这个称呼!”
他甩了甩刀上的雨水,洪亮的声音穿透雨声。
“抱歉,在我的家乡里有食人的恶鬼,不斩下头颅的话他们不会死。”
“跟他们战斗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
桃兔疾攻的身影微微一顿。
她从一棵粗壮的树后闪出,刀尖遥指炼狱,眼眸在雨幕中锐利如刀。
“……鬼?”
“这种荒诞的理由,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邪恶的海贼!”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讽刺。
“邪恶吗?”
炼狱格开她随之而来的一记突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攻击路线。
“那么正义的海军阁下……”
他的目光如炬,透过雨幕盯着桃兔。
“为什么要帮他们掩盖罪行呢?”
桃兔瞳孔微缩,持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你应该心知肚明吧,我在说什么?”
炼狱没有趁势猛攻,反而收刀几分,站在雨幕中,像一尊雕塑。
桃兔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炼狱在说什么。
这半个多月的追捕,她几乎是斩鬼海贼团前脚离开现场,她后脚就能赶到。
而那些现场……那些被他们以私刑处决的贵族府邸……
刚刚被炼狱他们斩首示众的摩迪卡公爵,私下以“慈善收养”之名,收集无家可归的孩童。
他将孩子们囚禁在地下,观看他们为了食物和水互相残杀,以此取乐。
更早之前的伊斯塔伯爵,有着在新婚之夜闯入民宅、当众凌辱新娘的变态癖好。
仅仅是这一年,受害女性超过十人,其中三人自杀,两人精神崩溃。
还有克伦威尔子爵、拉塞尔侯爵……
一桩桩,一件件。
事后调阅的卷宗里记载的那些贵族不为人知的恶行,堪称罄竹难书,令人作呕。
而那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而海军……世界政府旗下的海军,却要在事后给他们擦屁股。
掩盖现场,修改报告。
把那些贵族的死因说成“意外”或者“海贼袭击”,维护这些加盟国贵族的体面与稳定。
然后将执行私刑惩戒的斩鬼海贼团,渲染成无差别杀戮、喜欢砍人头颅示众的海上恶鬼。
桃兔握着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看着眼前的炼狱杏寿郎。
这个男人在暴雨中挥舞着火焰般的刀刃,眼神坦荡又清澈,笑容灿烂到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他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正面到近乎耿直。
从不偷袭,从不攻击平民,甚至在交手时会特意避开可能伤及无辜的角度。
只要站在他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被那炽热、豪迈、如同太阳般耀眼又正直的气场所吸引。
那样的男人……
真的是传闻中砍头嗜血的恶鬼吗?
桃兔尤其记得,战斗中炼狱看向她的眼神。
除了战斗的专注,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的……鄙夷。
鄙夷她自诩正义,却穿着这身大衣,维持着那些腐朽又肮脏的秩序。
那种眼神……
可恶……
“你那是……看不起我吗,炼狱杏寿郎!”
走在走廊上的桃兔,不自觉地银牙紧咬,手指用力摩挲着腰间金毘罗冰凉的刀柄。
“下次见面……”
“我一定会捉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