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对自己果实能力的价值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对自己“识时务”的选择感到一丝庆幸。
“回归正题。”
程墨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翻涌的思绪。
他的目光转向似乎还对之前“吐槽”有些耿耿于怀的雷利和泽法。
“之前的战斗,固然有可以改进的细节之处,但也无需过于苛责。”
“以您二位当下的身体状态、体力储备,能在那种需要顾及全局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果,已属难得。”
两人的攻击力与技巧无疑站在大海顶端,但年纪与身体的客观限制摆在那里。
全力爆发的持久性、高强度连续作战的恢复能力,终究无法与凯多、夏洛特·玲玲那种天生的‘体质怪物’相提并论。
大海顶点之战,很多时候拼的不仅仅是巅峰一击的威力,更是长时间维持巅峰状态的续航能力,以及承受反复冲击的底蕴。
泽法和雷利闻言,脸色又缓和了不少。
虽然这话听着,像隐隐在说他们“年纪大了”、“状态不复巅峰”。
但比起刚才那通令人尴尬的公开处刑,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
“若雷利先生处于三十年前,身体与霸气皆在巅峰的年纪……”
程墨的目光转向雷利。
“那么当时突袭的那一刀神避,其出刀的速度应当更快,力量更隐蔽,或许真有机会一刀定鼎,至少让烬重伤难逃。”
雷利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胡须。
是啊,年纪不饶人。
当年与罗杰船长纵横四海,几天几夜激战后依旧能豪饮大笑的体力,早已一去不复返。
“泽法先生亦是如此。”
程墨看向泽法的机械臂。
“您真正的的全力,依旧在那条失去的右臂上。如今这条机械臂,材质和动力终究是外物,过于笨重,严重影响了灵活性。它更像是一个力量放大器,而非你身体的一部分。”
泽法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冰冷沉重的机械臂。
他用力握了握拳,金属指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条手臂,是他向海贼复仇的武器,也是他失去学生、信念动摇的残酷见证。
他早已习惯将其视为必要的代价和依旧可用的凶器,强迫自己适应它的迟钝与不便。
“唉……”
良久,泽法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程墨。”
泽法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我们这些老东西,确实到了该认清现实的时候了。剩下的这点时间,能替你们这些更有希望的年轻人,多扫清些障碍,多铺一铺路……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雷利也露出了笑容,眼神中满是欣慰的满足感。
他的目光在炭治郎那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和程墨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侧脸上缓缓流转。
“老家伙说得没错!”雷利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沧桑,“新时代的浪潮,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旧时代的船,无论曾经多么辉煌,总有靠岸停泊的一天。”
“看到你们成长起来,看到这片腐朽的大海因为你们而透出新生的光,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也能安心退场了。”
这番近乎“托付后事”般的话语,坦诚而豁达,却也让一股淡淡的感伤悄然弥漫在会议室里。
炭治郎握紧了拳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师。
然后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艾恩也抿紧了嘴唇,心中也感到一丝酸楚。
连青雉都收敛了所有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上一代顶尖强者们的气度吗?
认清现实,坦然面对,并将希望与未来,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后来者。
青雉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程墨那张异常年轻、甚至有些过分俊秀的脸上。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何泽法老师不惜与海军本部彻底决裂,也要将全部筹码都押在程墨身上?
仅仅是因为程墨那匪夷所思的强大实力和颠覆性的理念吗?
或许不止。
或许,正是这份“年轻”。
如此年轻,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漫长的未来、充沛到令人嫉妒的成长时间,以及……
打破这片大海数百年来陈腐僵化循环的最大希望。
正因为有他在,这片被世界政府、天龙人、四皇与无数野心家割据的腐朽大海,才可能透出真正足以涤荡一切的曙光。
那么,我库赞……
选择在这样一个的时间点来到这里,或许正是……
在黄昏与黎明交替的晦暗时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青雉心中思绪翻涌,眼神复杂难明。
“退场?你们想得未免太早了。”
就在会议室被淡淡感伤笼罩时,程墨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程墨的目光,依旧落在泽法那只冰冷的机械右臂上。
“这条胳膊,”程墨淡淡道,“以后就别用了。”
“终究,还是自己的手臂,用起来更随心所欲,不是吗?”
泽法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程墨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手臂?
那条陪伴他征战多年、最终连同他无数学生的生命一起化为灰烬和剧痛的血肉之臂?
早就……没有了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茫然,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敏感伤口的无措。
而一旁的炭治郎,在听到程墨话语的瞬间,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骤然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老师!您……您难道是想……”
程墨对上炭治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泽法和雷利,已经用行动充分证明了他们的价值、立场与心意。
如今,是时候回应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付出了。
程墨不再多言。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侍立于椅背顶端的黑羽,与程墨心意相通。
它没有任何犹豫,那只漆黑的翅膀再次优雅地抬起。
幽暗的光芒再次流淌,空间的裂隙无声撕开。
微型黑洞,再次于众人眼前展开。
这一次,从幽暗光芒中缓缓飘浮而出的,不再是恶魔果实。
而是两支造型极其精致的透明药剂瓶。
瓶内,盛放着大约三分之二满的液体。
那液体极其缓慢地自行旋动。
液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星辰般的微小光点,随着流转明明灭灭。
仅仅是注视着它们,就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仿佛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受伤的灵魂渴求抚慰。
两支药剂瓶静静悬浮,散发着如梦似幻的蔚蓝色光晕,将会议室中央映照得一片迷离。
彼岸——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