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怔怔地看着那两瓶悬浮在幽暗光晕中的药剂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泽法。
这一看，让雷利的心头猛地一紧。
泽法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位一生刚硬的前海军大将，脸上竟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怔然。
他没有立刻看向那两瓶仿佛蕴含着奇迹的药剂，反而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自己的机械右臂上。
他的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仿佛正沉浸在某段遥远而疼痛的记忆里。
雷利心中五味杂陈。
泽法不是那种会轻易将脆弱暴露出来的人。
现在，程墨突然拿出了某种“可能”，就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矿井里，突然投下了一束微光。但这束光……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幻影？
雷利强行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往常那种随性的笑容。
“喂喂，程墨小子……”雷利干笑着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沙哑了些，“你是说……这瓶看起来挺漂亮的小东西，喝下去就能治好泽法断了这么多年的胳膊？”
“别开玩笑了，哈哈哈……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哈哈。”
他一边说，目光却紧紧锁定在程墨那张年轻平静的脸上，试图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程墨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笑完。
旁边的炭治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泽法恢复如初、畅快挥拳的美好景象。
而对面的青雉，脸上郑重无比，目光在药剂和泽法身上来回扫视，显然也在急速思考着可能性。
雷利的心猛地“突”了一下。
干涩的笑声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
难不成……是真的？
“……这难道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万能药水？”
他再度强颜欢笑道。
“就算你是从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古代宝贝，断肢重生……那可是连手术果实能力者都未必能做到完美的事情，还得看断肢保存情况……”
他当然清楚程墨的性格，这个年轻人几乎从不开无谓的玩笑。
尤其是在这种正式场合，面对如此严肃的话题。
断肢重生这在大海上并非没有先例。
某些特殊的恶魔果实能力、传说中的秘药或许能做到类似效果。
但要么代价巨大，要么限制极多，要么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他害怕泽法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刚刚因为新家园和这群年轻人而重新燃起火苗的心，会因为这“不可能”的期望被再次高高抛起，然后摔得粉碎。
那打击，对于现在的泽法来说，或许是毁灭性的。
他不想看到老友眼中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光芒，再次熄灭。
“炭治郎。”
程墨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子，平淡如常地吩咐。
“演示一下吧。”
“是，老师！”
炭治郎立刻像得到了命令的士兵，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少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积极。
刚才那一轮“社死”般的体验让他尴尬不已。
此刻他急于用行动证明自己，挽回一点形象。
他快步走到会议室前方，在众人或疑惑、或好奇、或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将自己的左手平伸出来，按在了会议桌边缘。
然后——
炭治郎的右手，已经迅捷如电地搭上了腰间“红莲华”的刀柄！
“喂！你干嘛？！”
雷利眼皮狂跳，心中那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到顶点。
“炭治郎？”
泽法也从那种怔忡茫然的状态中猛然惊醒，目光瞬间聚焦在炭治郎按在桌沿的左手上，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而，炭治郎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叱——
两截带着温热血色的手指，应声而落！
啪嗒……咕噜……
断指在光洁的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然后停住。
断口处平滑如镜，鲜血开始缓慢渗出。
程墨：“……”
他几不可察地闭了下眼睛，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悄然垂下。
这个弟子……有时候耿直和行动力过强，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他只是让演示一下再生能力，没让他用这么有冲击力的方式啊……
“啊啊啊啊啊！！！”
雷利和青雉几乎同时失声惊叫起来，两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炭治郎！你这混小子！！”
雷利又急又气，差点想冲过去揪住这莽撞少年的衣领。
“炭治郎！”
泽法也是目瞪口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
机械右臂也下意识地跟着动了一下，发出“嘎吱”的金属声，仿佛想去阻止，却又因为事出突然且已完成而僵在半空。
断指处的鲜血正从炭治郎手上涌出，滴落在桌面，那红色刺得他眼睛发疼。
艾恩的反应最快。
她直接从自己的位置上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炭治郎左手的腕部。
“快，止血！炭治郎，别动，我帮你处理伤口……”
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会议室备用的小型医疗箱。
炭治郎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阳光开朗的灿烂笑容。
他甚至还主动将还在汩汩渗血的左手断指处举高了些，凑到艾恩眼前，也方便让会议桌旁的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大量鲜血顺着他手掌边缘滴落，景象甚是骇人。
艾恩又急又气，简直想敲开这少年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准备强行按住他，先包扎止血再说时，目光落在炭治郎的断指处，忽然愣住了。
不只是她，已经冲到近前的雷利、泽法和青雉也全都愣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只见炭治郎左手断指处的血肉，似乎……微微蠕动了起来。
不是错觉。
那平滑的断面上，涌出的鲜血几乎在瞬间就彻底止住。
骨节尖端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面的血肉中生长而出。
然后，粉嫩的新生肌肉组织迅速包裹缠绕上新生骨骼，勾勒出指节的形状。
接着是皮肤，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覆盖，恢复成健康的肤色。
最后，指甲盖也悄然成型。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两根完好无损的手指，重新出现在了炭治郎的左手上。
他甚至活动了一下，弯曲，伸直，灵活自如，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而桌面上，那两截被斩落的手指，此刻却悄然化为点点温暖的金红色光粒，在空气中逐渐黯淡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连那两道短短的血痕，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擦拭干净。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次……”
程墨那带着无奈的声音，打破了静默。
“验证再生能力，随便在手臂划一道伤口，让它快速愈合就行了。”
他看向自己这位有时候思维方式直白到令人扶额的弟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啊？是这样的吗？”
炭治郎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恍然。
然后他用那只刚刚完成重生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
“抱歉……老师……我有点太激动了，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这样演示起来更……更直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