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充其量只是一个内城家族,真算不上什么至关重要的存在。
不如说,任何内城,本就没有哪个单一的家族能称得上至关重要。
顾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那支录音笔光滑的金属外壳上。
对方会察觉不到么?
这录音,真不是有意留下的?
表面上看,这通录音是刘鹤年死前不甘的试探,想从对方口中挖出点什么。
也或许,是想告诉某个可能听到的人——这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但对方却在末尾,补了那么一句。
那就不一样了。
这话,到底是想递给谁的?
他站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废墟,没再多说,迈步朝外走去。
“等下——”
刘落宇突然跟着站起,声音有些发颤。
顾晟侧过头。
这位刘家大少爷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对”的主体到底是什么——
是对错的对,还是道路的对,亦或仅仅只是
一个能让他继续站直的借口。
但他现在,太需要一个答案。
顾晟的目光扫过对方绷紧的肩膀。
“你不是狩夜么。”
他顿了顿,重新转过头。
“狩夜,就该自己去查。”
“有些答案,是等不来的。”
夜更深了,风卷过焦土,带来灰烬与凉意。
刘落宇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入昏暗,最终被夜色吞没,这才缓缓塌下肩膀。
“事情已经和黄理事说了,出了这事,接下来”
礼源恰好走近,声音放得很低。
他看了一眼刘落宇,又移开视线。
“你要不要休息一阵?”
对旁人而言,刘落宇失去的只是一个家族。
但只有礼源清楚,此刻压在他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不。”
刘落宇抬起头,眼底那片空茫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管那是队长级也好,官方的人也罢我都要亲自把他找出来。”
他紧了紧拳头,骨节在静夜里发出细微的脆响,随后转过身。
“帮我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先回总部一趟。”
话落,他已走向不远处那辆侧摔在路边的机车,俯身将它扶起。
礼源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刘落宇会怎么选。
一直都知道。
“死倔。”
他低头掏出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快速点了几下,发出调遣指令,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
“滴滴——”
终端响了。
顾晟随手接起,脚步未停:“喂?”
“刘家没了。”
那头的声音倒是好辨认——是唐柯。
“我知道。”
“哈?”
通讯那头明显一愣,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情报这么利索?”
“我手眼通天。”
顾晟随口一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这话,可不像玩笑。”
唐柯在那边嘴角微抽,这才转开话题:
“真有你的,那个地图上标的点确实没错,已经找到了那几个位置,内鬼也揪出来了。”
早些时候收到顾晟发来的消息时,他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什么实质进展,这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该拿的东西全摸清了。
闻言,顾晟只是挑了挑嘴角。
当然,没好意思说这是得亏某人的妹妹才进展这么快的。
“行了,不用膜拜我。”
他打断对方可能的下文:“发个定位过来,我快到了。”
“嘿,你真是一点不谦”
唐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啥?什么到了?”
“你家。”
顾晟嘴角微扯,目光扫过前方渐近的建筑群轮廓:
“有些信息,得和你对一下。”
“不是,你知道我家在这块?”
唐柯倚在侧门边,抱臂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单薄衬衫、还戴了副眼镜的男人。
他唐家大院占地不小,从不同的门进去,通往的区域天差地别。
若不是从对应的入口进来,想直接摸到他住的这片院子,少说得绕上大半刻钟。
“哪个地方建筑散一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顾晟随口扯了一句。
当然没说来过——更没说是某人亲自指的路。
不过家族里头主要人物的住处,周边建筑稀疏些、视野开阔些,不也算是惯例么?
唐柯挑了挑眉,倒也懒得深究。
“进来吧,基本都睡下了,外头没什么人。”
“你家业务这么松散?”
顾晟迈过门槛,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柯反手合上门,语气淡了些:“出了这事,谁大半夜还敢在外头乱晃。”
刘家才刚没多久,眼下谁都不敢猜,哪一家会是下一个。
他转过身,正色看向顾晟:
“你来,是不是就为说这事?”
“顺带的。”
顾晟回得简短,视线已扫过院内几处高台上的建筑轮廓。
目光掠过某个没有灯光的院落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这都是顺带的?”
唐柯几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嗓音,话里却带着笑意。
“狩夜队长这个头衔份量可不轻啊。”
从联盟角度看,狩夜队长代表的不仅是一个高阶的能力者。
还可以是一个能牵引舆论走向的引导者。
“你也会在意这类身份?”
顾晟瞥了一眼他指间那枚银戒。
“本来是不在意的。”
唐柯耸了耸肩,嘴角轻扬:“可谁让如今最出名的那位队长——正站在我面前呢。”
没再多说,他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里走去。
顾晟扯了扯嘴角。
最出名?
现在随便打开那个论坛扫一眼,大半话题恐怕都是在讨论
那些关于“男男女女”的八卦。
而这一切,还得“归功”于茶薇在上面某次“不经意”的爆料——
“祁明城特遣七队啊,除了队长,可全都是大美女哦!”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面不改色,连自己都一并算进去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灯笼的光晕自两侧垂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某间高处院落里。
一道梳着马尾的身影悄悄藏在窗户后。
窗帘被掀开一角,微亮的眸光穿过朦胧的灯火,落向那条石板小径。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