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国家科学院。
天文与航海测绘科里,一群来自泰西各国的“留学生”正围着一位大明博士,听他讲“开普勒行星运动定律”。黑板上画满了椭圆和几何图形,这些在欧洲被当作异端的理论,在这里却是航海科学生的基础课。
角落里,一个叫胡安的西班牙年轻贵族根本没在听课,只是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课本。他名义上是那支前来赎罪的西班牙“黄金探险队”的领袖,海军军官出身,在家族里也算精通航海术。
但自从来到这个东方帝国,进了这座“大学堂”,他那点可怜的骄傲早就没影了。
“怎么了,胡安?那位美丽的东方女学士又没看你一眼?”邻座的法兰西同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开着玩笑,“还是想念马德里斗牛场的阳光和葡萄酒了?”
“闭嘴,亨利。”胡安头也没抬,手指摩挲着怀里一本鲸鱼皮封面的旧航海日志,眼神复杂。那是他家族的传家宝,一位跟哥伦布航海的祖先留下的,上面记着一些关于“风暴之海”的古老星图。
以前,胡安把这本日志当宝贝,觉得上面画的是通往新世界和荣耀的航线。可现在,学了大明这套以“日心说”为基础的“格物天文学”后,再看这本祖传秘籍,只觉得它粗糙简陋,甚至错误百出。
“我在想……”胡安低声说,眼里满是困惑,“我那位伟大的祖先,当年是不是喝多了才画下这张图。图上标的好几颗恒星位置,跟李泰大人最新颁布的《永熙星表》上的数据,差的也太远了。”
他这句自言自语,刚好被路过巡视的讲师张昭听见了。张昭因在光学研究上贡献突出,被破格提拔。
“哦?胡安同学,”张昭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单片镜,来了兴趣,“能把你先祖的星图借我看看吗?”
半个时辰后,皇家科学院中央图书馆的观星室内,气氛变得无比凝重,落针可闻。
胡安那本旧航海日志,被小心翼翼的摊在一张大书案上。书案另一边,是另一份更庞大的图卷——大明科学院耗时数年,动用上百学者,用西山之巅的巨型天文望远镜绘制的《永熙标准恒星全图》。
科学院院长李泰,还有钱铭、张昭这些光学与天文学领域的核心人物,全都围在书案旁,每个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钱铭,这个在化学上很有成就的年轻人,此刻却死死盯着两张星图,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锐。
“老师!您看!胡安同学这张古图,跟我们的星图大部分能重合。但是,唯独在室女座的‘太微垣’附近,有整整七颗恒星的位置,出现了非常诡异的偏差!”
“没错!”张昭也指着图上一个点,声音发抖,“特别是这颗被古图标记为‘灾厄之眼’的恒星!按我们最新的观测数据计算,它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可这张古图上,它的位置……向南偏了整整三个角分!而且看这轨迹标注,它不是直线运动,而是在沿着一条我们无法理解的弧线移动!”
“这……这完全不符合陛下亲授的万有引力定律!”
李泰没有说话。这位信奉“格物致知”的老人,此刻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拿起一旁的计算尺和圆规,在那张古老的羊皮纸星图上飞快测量、计算,额头上不知不觉全是汗水。
“不……不对……”过了许久,李泰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放下工具,喃喃自语。他的眼里,没有解开谜题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
“孩子……你这张图,它根本不是用来航海的!”李泰猛的抬头,一把抓住早已被吓呆的胡安,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是一张地图!不!是一张用星辰轨迹当密码的……藏宝图!”
“老师,您说什么?密码?”张昭等人心头一震。
“没错!”李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你们看!这七颗被标错的星星,它们的坐标、亮度、还有偏移的轨迹……如果我们不把它们看作天上的星辰,而是看作……一套立体空间坐标系里的七个定位基点……”
他说着,激动得直接趴在桌案上,抓起炭笔,就在星图旁的空白处,建立起一套经过朱见济改良的“三维直角坐标系”,开始疯狂验算!
一个个玄奥的代数方程被列出,一行行复杂的验算过程被写下!他身旁的年轻学者想帮忙,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脑子竟完全跟不上这位老人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当李泰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并将那三个代表经度、纬度和海拔的最终结果重重圈出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再没半分血色。
“算……算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快……快去禀报陛下!”
“那七颗星辰指引的……那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找到了。”
深夜,军机处。
当李泰连官袍都没穿好,就带着一众学者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时,朱见济正背手立于巨大的世界地图沙盘前,神情冷峻。
他面前的于谦、沈炼等人,都穿着军装,神情肃杀。他们正在根据欧洲传回的最新情报,制定代号为“烛龙”的最终斩首计划。
“陛下!找到了!老臣找到了!”
李泰冲到朱见济面前,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草稿纸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那把‘星辰之钥’……老臣,已经破解了!”
朱见济没有去看草稿,他的目光,平静的落在李泰涨红的脸上。
“坐标。”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是!”李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杆代表定位的红色令旗,在于谦、沈炼等人紧张的注视下,将它……重重插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于令旗落下的那一点!
那是在沙盘上,代表泰西大陆,阿尔卑斯山脉主峰勃朗峰以西,一处被数条冰川与雪山环绕的,与世隔绝的死亡山谷之中!
“此地……东经6度47分,北纬45度50分,海拔……两千三百米。”李泰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最终坐标。
寂静。
一片死寂。
军机处内,只剩下殿外呼啸的风雪声。
当“静默修道院”这个传说中的位置,以如此精准、无可辩驳的方式被标注出来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打开潘多拉魔盒般的战栗。
朱见济缓步上前。
他走到那面飘扬着红色令旗的沙盘前,久久凝视着那个点。他那张清瘦的脸上,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于谦、沈炼、李泰这些帝国栋梁的脸,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朕旨意!”
他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军机处内,如平地惊雷!
“即刻启动‘烛龙行动’最高等级战争协议!”
“通知陈安澜,通知郭勇,通知欧洲的所有盟友……”
朱见济走回御案,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签发帝国最高战争敕令的纯金龙纹朱笔。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绘着阿尔卑斯山脉地形的作战地图前,用那殷红的朱砂,在刚刚定位出的坐标之上,重重的,画下了一个代表死亡与终结的……
“集结我们所有的力量……”
他的声音,冰冷。
“总攻……开始!”
而就在朱见济下达这道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指令时,他并没注意到,身后的角落里,李泰正死死地盯着那块来自印加神庙的“六角雪花”石板拓片,和他桌案上另一份关于东方《河图洛书》的研究报告,脸上浮现出狂喜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一个更为恐怖的,关于“空间”本身的猜想,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