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的季风,没能追上“烛龙号”的航速。
这艘集结了大明顶尖技术的特种突击舰,正以远超这个时代的速度,穿过印度洋和红海。它经由早已被打通的苏伊士地峡密道,悄无声息的驶入一片蔚蓝的陌生海域。
直到这时,甲板上那些来自泰西大陆的“盟友”们,才反应过来,他们过去对世界的认知,可能是错的。
地中海的风,带着橄榄树和葡萄酒的香味,和南海的湿咸完全不同。
但对“烛龙号”上的三百名特遣队员来说,风的味道不重要,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才重要。
“哈!”
训练甲板上传来一声暴喝。
神圣罗马帝国的条顿骑士汉斯,赤裸着壮硕的上身,挥舞十字重剑,猛地斩向对手。
他手里的精钢重剑是家族传承三百年的武器,能轻易劈开普通武士的甲胄。
可他的对手,那位来自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亲兵,代号“毒蝎”的耶尼切里战士,却不为所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
耶尼切里战士手中那柄弧度诡异的基利弯刀,以巧劲一带,便卸掉了汉斯的重劈。随即刀锋一转,架在了汉斯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
“该死的异教徒!”汉斯脖颈上感到一片冰冷,涨红了脸,他不甘心的说道:“要不是在这该死的晃动的船上,要是我能穿上板甲冲锋……”
“如果?”耶尼切里战士的兜帽下的耶尼切里战士沙哑地嗤笑道,“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生和死。”
他说完,准备收刀。
“说得好。”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汉斯和“毒蝎”都吃了一惊,他们根本没察觉到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两人猛地回头,看见他们的总指挥官,大明忠勇侯郭勇,不知何时已背手站在他们身后。郭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们。
“战场上,确实没有如果。”郭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训练甲板上却立刻安静下来,“但有一样东西,叫同袍。”
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众人眼前一花,两道破空声响起!
“铛!”“铛!”
两声脆响。
汉斯和“毒蝎”虎口剧震,手里的重剑和弯刀已经脱手飞出,飞出,精准地插进五十步外训练假人的眉心。
而郭勇的身影,已回到原地,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从未移动。
甲板上鸦雀无声。
甲板上,不论是法兰西火枪手,还是条顿骑士,或是奥斯曼亲兵,所有人都惊骇地愣在原地。
“你们的剑很快,你们的刀也很利。”郭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但是,都太慢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冷冷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在这里,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和信仰。牢记你们的使命,还有那些被瘟疫吞噬的无辜亡魂。”
“否则,”他厉声道,“下一个插入假人眉心的,就不只是兵器了。”
……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海面一片漆黑,不见丝毫光亮。
美第奇家族的情报主管尼可洛,裹着一件厚皮裘,在港口最高的灯塔上焦躁的来回踱步,不时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那片漆黑的深处。
“大人……您说,那些东方人……真的会来吗?”他身旁,一名心腹卫队长有些不安的低声问,“今晚风浪很大,海上一丝光都看不到。就算他们能穿过奥斯曼人的封锁,想不惊动港口巡逻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闭嘴!”尼可洛没好气的呵斥道,但他心里也同样充满疑虑。
那位大明皇帝虽然难以揣测,但自然的力量,终究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行动失败,自己被教廷和神圣罗马帝国的联合舰队追杀的心理准备。
就在他快要放弃,以为这只是东方人一个不切实际的狂想时。
“大人……您……您快看!那……那是什么?!”旁边的卫队长突然惊呼起来,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尼可洛心里一紧,连忙举起自己的望远镜,顺着卫队长指的方向望去。
瞬间,他僵在原地。
只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庞大、修长的黑色轮廓,如幽灵般,无灯无帆,无声地破浪,缓缓向港口驶来。
它的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无视海上的风浪,在海面上划开了一道笔直的航线。
这……这就是“烛龙号”!
为了做到绝对的隐蔽,它甚至关掉了轰鸣的蒸汽机,只凭着朱见济交给他们的另一项神秘技术——由皇家电池组驱动的电磁推进器,以当时无法理解的方式无声潜行。
“魔……魔鬼……”尼可洛牙齿都在打颤。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整个美第奇家族,投靠的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势力。
在他失神时,“烛龙号”已经到了预定的秘密泊位。早已被打点好的港口一片“沉寂”,所有巡逻船都有意避开了这片水域。
一条条黑色的小船从“烛龙号”船腹放下,载着换上当地服装的“烛龙”队员,分批悄然融入热那亚的夜色。
一个时辰后,郭勇带着最后一批队员,在码头区一间废弃的橄榄油货仓里完成换装集结。一场将震动整个欧罗巴的斩首行动,在夜色中拉开序幕。
他们脱下代表大明荣耀的黑色特战服,换上准备好的粗布长袍,伪装成前往圣山的朝圣者,或是穿上破旧皮甲,扮成去北方打仗的雇佣兵。
他们把龙吟三式燧发枪,还有永熙三号手雷,都小心翼翼的用油布和毛毡包好,藏进了看似普通的行囊。
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大明的军队。
他们成了一群无名的复仇者。
……
一支三百多人的庞大“商队”,化整为零,悄然汇入从热那亚港通往米兰公国,再转向阿尔卑斯山区的古老商路。
队伍最前面,郭勇和几名核心队员,跟在美第奇家族提供的一位本地向导身后,向着那片冰雪覆盖的群山艰难跋涉。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皮埃蒙特山民,叫马特奥。他的脸被山风烈日侵蚀得满是皱纹,他深陷的双眼平静而深邃。据说,他家世代都生活在这片山区,靠打猎采药为生,对这片山脉了如指掌。
“尊敬的东方大人,”马特奥抽了口旱烟,吐出的烟圈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他指着远处云雾里若隐若现的雪白山峰,声音沙哑的说道,“翻过前面那座‘少女峰’,再穿过那片被当地人叫作‘沉默之谷’的冰川,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快到了。”
郭勇抬头望了一眼,那雪峰之巅,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翻越这几座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雪山,到达那个在所有官方地图上都不存在的禁地。
脚下是陡峭的悬崖和深渊,头顶是变幻莫测的风雪和稀薄的空气。这对习惯了平原和海战的“烛龙”队员们来说,是个严峻的考验。
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气温骤降,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条顿骑士,也开始感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下扎营。寒风凛冽,卷着大雪敲打着简陋的帐篷。
郭勇没有休息,他一个人站在营地最高的哨岗上,任凭风雪吹打着他的脸庞。他的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月光下诡异的雪白世界。
爪哇岛的惨败,始终折磨着他的内心。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犯任何错误。
“大人,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不去休息?”
向导马特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
郭勇接过汤,却没有喝,只是问道:“马特奥,这片山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邪门吗?”
马特奥深深吸了口烟,他的目光望向天空中那轮越来越圆的惨白月亮,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
“大人,我从不说谎。”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暴风雪,雪崩,迷路……这些,在这片山上,都只是小麻烦。”
“最可怕的,是一种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我们当地人,称它为——”
“山……的呼吸?”郭勇皱眉。
“是的。”马特奥点了点头,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敬畏,“每当月亮最圆的那几个晚上,那片沉默之谷里,就会刮起一阵没有声音,却能让岩石都结冰的‘白色妖风’。”
“那风里,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凡是误入其中的人,不管是强壮的猎人,还是虔诚的修士,都会在风中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或是最渴望的东西。”
马特奥的声音变得轻而缥缈:
“然后,他们便会迷失在那片白色的幻觉之中,笑着,哭着,最终……最终冻成冰雕,永远留在这片雪山上,再也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