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冰湖中央。
郭勇的身影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无数能量光束与爆炸的间隙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他身后的世界似乎已经模糊。战友的怒吼、敌人的惨叫、冰窟的震动,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他的眼里,只剩下冰湖中心那个白色身影。
那是他所有仇恨的终点,也是他此生的归宿。
“你这种人,就算烧了你的命,也碰不到真理。”
白衣智者看着那带着杀气冲来的身影,脸上怜悯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黑曜石权杖。
那姿态,十分从容。
嗡!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在他身前展开。护盾上流淌着无数几何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郭勇的刀到了。
那柄皇帝亲手御赐、斩杀了无数强敌的宝刀,此刻裹挟着主人全身的功力与仇恨,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铛!”
一声脆响。
刀锋砍在护盾上,郭勇那足以劈开石头的一击,只在护盾上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狠狠弹开。
郭勇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的他虎口崩裂,鲜血狂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这……这是什么妖术?”郭勇人在半空,心里大吃一惊。
这不是武功。
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武者的气。他用的是一种纯粹、冰冷、他完全不懂的力量。
“我说过,你挑战的,不是血肉之躯。”
智者轻叹一声,像在可惜一个孩子的无知。他手中权杖顶端,那枚名为混沌余烬的晶石,光芒忽然变亮。
“滋啦!”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几乎有儿臂粗的绿色能量波,从杖首喷出,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地轰向还在半空,无法借力的郭勇。
郭勇瞳孔猛然收缩。他知道,这一击,他躲不掉,也挡不住。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他想起了在爪哇岛上,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兄弟。想起了在京师城楼上,皇帝拍着他的肩膀,把整个京营都交到他手里的那份信任。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位守了一辈子边关,教他“军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的老将军。
我郭勇,死不足惜。
但我决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我要用我的血,我的命,为陛下,为这天下,撕开一道口子。
“啊啊啊啊啊!”
郭勇的双眼迸出两行血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面对那足以杀死他的能量冲击,他不闪不避,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将致命的左胸,毫无防备地迎向那道绿光。
与此同时,他将毕生所有的功力、精、气、神,和他对这个国家、对皇帝、对所有牺牲战友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全部灌注到手中的刀上。
那一刻,他和他的刀仿佛融为了一体。
那柄本已黯淡的钢刀,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整个刀身瞬间被一层燃烧般的血色光芒笼罩。
这是他父亲郭登,一辈子都没在人前用过的搏命禁术。
以血为引,以身为祭,换取超越极限的一刀。
“嗤!”
绿色的能量冲击波,毫无悬念的洞穿了郭勇的胸膛。他身上的玄武丝绵甲在那恐怖的能量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瞬间被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冒着焦烟的窟窿。
然而,郭勇脸上没有痛苦。
他反而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速度再次飙升。他整个人拖着一道血色尾焰,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的撞进了智者那看似坚固的护盾之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护盾,破了。
“什么?”
白衣智者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个凡人,竟能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突破他的防御。
但,已经晚了。
刀光一闪。
那道快到极致的血色刀光,在智者惊讶的目光中,一闪而过。
“噗!”
一条手臂带着墨绿色的恶臭液体,飞上了天。
那只握着黑曜石权杖的,属于智者的右臂,竟被郭勇这燃烧生命的一刀,齐肩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
“快!就是这里!主压力阀!”
在那个轰鸣的巨大蒸汽锅炉房内,幸存的格物院士赵希之,正对着通讯铜管声嘶力竭地怒吼,他脸上满是汗水与油污。
热。
灼热的蒸汽弥漫在整个锅炉房,能见度不到三尺。脚下是滚烫的钢铁平台,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和阀门泄压的刺耳尖叫。
“找到了!”
两名来自工部的爆破专家,身上缠着湿布条,攀附在巨大的锅炉外壁上。他们根据京师传来的敲击指令,终于在几千个交错的管道中,找到了朱见济和李泰等人计算出的命门——主压力调节阀。
“快!安装破军!”
其中一名专家嘶吼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圆饼状炸药。
这正是皇家科学院为此次行动专门研发的聚能穿甲炸药——破军。它的能量会在爆炸瞬间汇聚于一点,足以洞穿这个时代所有的防御。
就在他冒着被烫伤的危险,把那枚炸药死死地按在主压力阀的外壳上,准备设置引信时。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在锅炉房内凄厉的响起。
万里之外,大明,南京,军机处。
当龙睛仪的光幕上,郭勇被能量束洞穿胸膛,却依旧挥出拼死一刀,最终整个画面归于一片雪花与黑暗时……
朱见济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直维持的帝王冷静,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股混杂着悲伤与杀意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整个军机处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于谦、沈炼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重臣,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郭勇……
那个从他还是太子时就一直忠心耿耿护卫在身边,陪他经历宫变,陪他南下平叛,陪他北上抗敌的兄弟……
就这么……没了?
“陛下……”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想上前劝慰。
“滚!”
朱见济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的光幕。
“报!陛下!核心锅炉房警报响起!敌人……敌人似乎启动了防御机制!赵先生他们……被困住了!”通讯兵带着哭腔的绝望声音传来。
听到这句话,朱见济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因悲痛而黯淡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猛地冲到通讯仪前,一把抢过传声铜管,对着那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赵希之!听着!”
“给朕……点火!”
“引爆!”
“给朕——把这个该死的地狱,连同那个杂碎,一起……”
“……埋了!”
地底冰湖,战斗停歇了。
所有人都被那一刀和那条断臂惊得目瞪口呆。
郭勇高大的身躯,最终无力的向前倒了下去。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他的使命完成了。
而在不远处,那白衣智者也踉跄着半跪在地。他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和疯狂的狞笑。
“疯子……一群疯子……”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死,甚至生命气息都没有减弱。
他看着郭勇的尸体,又抬起头,仿佛能看到地表上那个等着消息的皇帝,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他缓缓地,从沾满墨绿色液体的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制成的密封试管。
试管之中装的,正是那一滴就能污染整个大洋,经过提纯的灭世之种……
原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