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冰湖,末日的沙漏,终于流尽了最后一粒尘沙。
断臂的“智者”半跪在地,看着手中那管浓缩了极致恶意的“灭世之种”原液,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尚温,至死都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尸体,那张一直挂着神只般微笑的脸,第一次因狼狈和疯狂而扭曲,露出了狞笑。
“疯子……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低声诅咒着,眼中却透出胜利者的狂热。他知道,自己输了一招,却赢了整盘棋。郭勇的舍命一击,的确重创了他,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只要将这管原液掷入冰湖,启动的连锁反应,依旧会按照他编写好的剧本,将整个世界拖入净化的深渊。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左手,高高举起了那支水晶试管,准备向着冰湖中心,抛出这毁灭世界的最后一件祭品。
“去死吧!为了新世界!”他用尽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手的那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却又无比坚决的枪响,突兀地,在整个嘈杂的冰窟中响起!
一发来自法兰西王家火枪队制式火枪的铅弹,带着一名异国士兵最后的忠诚与愤怒,穿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疾的直线,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智者”高举的那支水晶试管!
“不——!!”
“智者”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惊骇与难以置信。
“啪!”
水晶试管应声而碎!
然而,预想中那能污染整个世界的剧毒原液,却并未飞溅开来。那几滴墨绿色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呼”的一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自燃成了一团妖异的、散发着磷光的绿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彻骨的极寒!它将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生命的气息,都吞噬殆尽!
“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那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打出了神之一枪的法兰西火枪手,看着那团无声燃烧的绿色火焰,喃喃自语,随即,带着疑惑与解脱,缓缓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
地底冰窟的另一端,那座如同恶魔心脏般轰鸣的巨型蒸汽锅炉房内。
“来不及了!警报响了!最后的防御机制启动了!它……它在超负荷运转,它要自爆了!”幸存的格物院士赵希之看着压力表上那根瞬间飙到顶格的指针,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就是现在!”然而,负责安装炸药的那名工部爆破专家,却是在这凄厉的警报声中,眼中透出决然的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破军”聚能炸药死死按在主压力阀的外壳之上,并接上了最后一根引线!
“成了!赵先生!快走!”他回头,对着赵希之,露出了一个被蒸汽和油污熏得黢黑,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然而,还不等赵希之反应过来,一声更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来!一根因超高压而断裂的巨大蒸汽管道,如同一条暴怒的火龙,带着数千度的高温蒸汽,向着二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小心!」另一名爆破专家,想也没想,一把将身旁的战友推开,他自己,却被那恐怖的蒸汽,瞬间吞没!
「老王!」
被推开的爆破专家双目赤红,他看着那瞬间化为虚无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唯一的,通往生路的狭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了与郭勇、与汉斯、与所有牺牲袍泽一样的决绝!
他没有逃,反而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摇柄,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手动引爆装置!
“陛下……臣,幸不辱命……”
“为了……大明——!!!”
他怒吼着,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狠狠地,转动了手中的摇柄!
轰——!!!!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自锅炉房的核心深处,轰然炸开!
“破军”的聚能效应,在这一刻完全释放!那足以洞穿十米厚钢板的恐怖能量,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捅穿了蒸汽锅炉的核心!
失去了主压力阀的约束,锅炉内部积蓄的,足以驱动一座城市运转的庞大蒸汽能量,瞬间失控!
一场史无前例的能量爆发就此开始!
“轰!轰!轰!轰隆隆隆——!!!!”
数以百计的蒸汽管道,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接二连三地发生连锁爆炸!灼热的蒸汽与刺眼的火焰冲天而起,如同数条狂暴的火龙,熔化着冰窟的穹顶与支撑结构!
巨大的冰块,如同末日的暴雨,不断地从那高不见顶的冰窟穹顶剥落,重重砸入绿色的冰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地动山摇!
整个静默修道院,这座隐藏了数百年罪恶与疯狂的魔巢,在来自东方的、工业与科技的怒火面前,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开始了全面的崩塌!“快走!!” “快!拉我一把!” “狗日的!老子的腿被压住了!” “别管我!带着将军的遗体!走——!!” 在那如同地狱般的毁灭景象之中,仅存的十几名“烛龙”队员,都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副队长李铁牛没有忘记郭勇最后的命令。他一把将郭勇那具尚温的、胸口还留着恐怖焦痕的遗体扛在肩上,怒吼着指挥着残存的队员,向着那条唯一的来路,那条蜿蜒曲折、正在不断被落石与冰块封堵的螺旋阶梯,疯狂逃窜!
他们正与死神赛跑!
他们身后,是正在飞速坍塌的冰窟、不断蔓延的绿色火焰、以及那被彻底激怒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冰川之怒!
一名法兰西火枪手为了给身后的袍泽争取时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了一块即将坠落的巨型冰岩,最终,被万钧寒冰压得粉碎。
一位沉默寡言的奥斯曼亲兵,在发现退路已被彻底堵死之后,竟是笑着,对众人行了一个最后的抚胸礼,随即转身,拔出弯刀,冲向了身后追来的黑暗。
生路,是用同伴的鲜血与生命铺就的!
“快!就快到了!老子看见光了!”
李铁牛的吼声,早已沙哑不堪。他背负着郭勇那沉重的遗体,每一步,都在那剧烈晃动的阶梯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那张被血污和硝烟弄得模糊的脸上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滚出了洞口。
阿尔卑斯山脉,沉默之谷的入口处,天光大亮。
“咳咳……咳……”
最终,只有七名身负重伤的幸存者,成功地,从那片死亡的深渊之中,爬了出来。
他们回头望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一场史无前例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雪崩,正被那地底的剧烈爆炸所引发!整座雪山,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兽,正发出无声的、却又惊天动地的咆哮,向着那座承载了无尽罪恶的山谷,倾泻而下!
数以亿万吨的冰雪与岩石,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了那座黑曜石的大门,碾碎了那座亵渎的殿堂,掩埋了那些疯狂的傀儡与卫队,以及……那位白衣“智者”和他那永恒的、属于新世界的迷梦。
一切的罪恶,一切的疯狂,一切的仇恨,都在这一刻,被这纯粹而暴烈的自然之力,永远埋葬在万丈冰雪之下。
尘埃落定。
远处的天边,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越过连绵的雪山,温暖地,照在李铁牛和那六名幸存者满是血污与泪痕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们脚下,那条通往东方,通往家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