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表面的涟漪,终于在万众期待(主要是惊恐)中,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鼓包。
“来了来了!大个子要出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
紧接着,一只布满黑色鳞片、指甲堪比飞剑的巨大爪子,猛地从血池中伸出,扒住了池边的一块巨石。
“咔嚓!”
巨石应声碎裂。
一个浑身湿漉漉,散发着恶臭与凶煞之气的庞然大物,就这么慢悠悠地从血池里爬了出来。
它每走一步,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哎哟我去!踩我脚了!谁的脚?哦,是我的。”
“噗——!”
“我的护体罡气!我的无敌金身!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啊啊啊!别挤!梼杌还没动手,你们先把我挤成肉饼了!”
随着梼杌的每一步落下,它周围百名修士的护体罡气,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啵啵”地接连炸裂。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惊悚。
“安静!都给我稳住!”萧红绫一袭红衣,英姿飒爽,此刻却也俏脸含霜。她身后的天火披风无风自动,熊熊燃烧,散发着灼热的高温,逼退了不少想要后退的修士。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
萧红绫的话还没说完,她那件引以为傲、象征着她火系至尊地位的天火披风,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内反卷!
“哈?”
萧红绫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
那可是天火啊!至阳至刚的天火!
此刻,这天火不仅不刚了,反而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火焰倒流,紧紧地把自己给裹成了一个红彤彤的“蚕宝宝”。
“谁干的?!给老娘出来!”萧红绫又羞又怒,这简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扒了她的裤子。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墨玄正骑着他那头七眼人面蛛,像个没事人一样嗑着瓜子。
“啧,这大猫湿身诱惑是吧?有点意思。”
突然,他座下的七眼人面蛛,八条腿“噔”地一下绷得笔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小七?看到帅哥了?”墨玄调侃道。
人面蛛没空理他,七只眼睛瞬间充血变红,发出了一种堪比指甲刮黑板的高频嘶鸣:“吱——!阵眼告急!喉!喉!”
然后,“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在了墨玄的裤腿上。
“哎哎哎!新买的裤子!”墨玄心疼地大叫,“你这吐血能不能挑个方向?我这还有几瓶好酒,你要不要先喝一口压压惊?”
人面蛛:“……”
没救了,这人没救了。
就在这时,梼杌似乎对众人的“热情”表示很满意,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紧接着,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卧槽!生化武器!快跑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爱了!”
“耳朵也聋了!这毒雾有毒啊!”
毒雾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倒地,哀嚎遍野。
叶无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左脚还在裂隙边缘,右脚依旧悬空,保持着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叶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躲啊!”有人冲他大喊。
叶无痕没理他。
他看着那团毒雾,眼神闪烁了一下。
“既然你们都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呼——!”
那原本足以毒翻千军万马的墨绿毒雾,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口中。
“嗝——”
叶无痕打了个饱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嗯,味道不错,有点像……老坛酸菜?”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怪物?
梼杌的本源毒雾,他居然直接给吃了?
还……还打了个嗝?
叶无痕当然不是真的在吃毒雾。
在那毒雾入喉的瞬间,他识海中,那枚刚刚炼化的混沌金粒,迅速旋转起来,将毒雾中的杂质剔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一丝最纯粹的本源气息。
这股气息,冰冷、暴戾,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钝痛感。
叶无痕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气息……
这反复撕裂又愈合的疤痕气息……
是叶南天!
是他老爹!
“原来如此……”叶无痕心中冷笑,将这缕气息死死锁在识海深处,和之前看到的折扇扇骨画面放在一起。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就在叶无痕消化“零食”的时候,梼杌似乎被他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行为给激怒了。
它那条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尾鞭,猛地从侧面扫了过来,目标直指叶无痕的脑袋。
“叶兄小心!”
“快躲开!”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变成肉泥了!”
劲风扑面,吹得叶无痕脸颊生疼。
然而,叶无痕依旧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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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脚悬空,重心未移,只是左脚踝极其细微地旋转了一下。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风吹歪的风向标,轻飘飘地侧倾了三寸。
“呼——!”
巨大的尾鞭,贴着他的耳际掠过。
一缕发丝,被劲风斩断,缓缓飘落。
“好险好险,差点就毁容了。”叶无痕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可他眼底的猩红暗芒,却愈发深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梼杌的攻击会落空时,异变再生!
一直坐在人面蛛背上的墨玄,突然把手里的瓜子一扔。
“小的们,开工了!”
他腰间挂着的四十九个奇形怪状的药瓶,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飞到了半空中。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四十九个药瓶,无一例外,全部炸裂。
但这些药瓶炸裂后,并没有产生什么破坏性的力量,反而喷出了各种颜色的烟雾和粉末。
这些烟雾和粉末在半空中以一种诡异的轨迹交汇,瞬间在叶无痕身侧,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恶臭的毒雾屏障。
“啪!”
梼杌的尾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道屏障上。
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相反,那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果冻,将尾鞭的巨大力量尽数吞没,甚至还反弹了回去一丝。
梼杌庞大的身躯,都被这股反弹的力量震得晃了晃。
“吼?”
它似乎有些疑惑,自己怎么被一个“果冻”给弹回来了?
屏障的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与叶南天折扇扇骨上一致的暗纹。
墨玄坐在蜘蛛背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带,心疼得直抽抽。
“四十九个宝贝啊!这可是我积攒了三年的存货!”
他看着梼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老狗……这次选的喉,倒是比三百年前顺溜。不过,想动我墨玄看上的人,你还嫩了点!”
他座下的七眼人面蛛,此刻已经瞎了三只眼,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七啊,辛苦了,回头给你找个蜘蛛妹妹压压惊。”墨玄拍了拍人面蛛的脑袋,安慰道。
人面蛛:“……我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萧红绫那边,她的天火披风还在跟自己较劲,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都给我放开!我是你们的主人啊!”
“这破披风,早知道就该拿去干洗了!”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叶无痕站在原地,毒雾屏障就在他身边,但他身上却一尘不染。
他看着被裹成蚕宝宝的萧红绫,又看了看正在心疼药瓶的墨玄,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完全爬出血池,正用一双赤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梼杌。
“你瞅啥?”
叶无痕挑了挑眉。
梼杌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爪子,指了指叶无痕悬空的右脚。
那意思很明显:等你脚落地,我再动手。
“哟呵,还挺有体育精神?”叶无痕乐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依旧没有落下右脚,反而将指尖残留的一丝墨绿毒雾凑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不错。”
他识海中,六道疤痕气息与扇骨画面并列悬浮,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奸细不在人中。
在阵里。
在梼杌的喉咙里。
甚至……可能就在萧红绫那件反叛的披风褶皱里。
“有意思,真有意思。”叶无痕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这除凶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玩。”
梼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它没有再进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叶无痕的下一步动作。
山谷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萧红绫还在跟自己的披风进行着殊死搏斗。
“放开我!你们这些叛徒!”
墨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
“这活儿,干不了了。太累了。”
他看着叶无痕,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兄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烂摊子,我可不收拾了。”
叶无痕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了梼杌,看向了血池的更深处。
那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而他的右脚,依旧悬在半空中,稳如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