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愣着了!看戏呢?!”墨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冲着周围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修士们吼道,“想活命的,把你们的灵力都给我输过来!再不布阵,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给这大猫当下午茶点心!”
那些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手忙脚乱地掐诀,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光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地灌入墨玄面前的那堆白骨之中。
“万骨朝宗阵!起!”
墨玄一声大喝,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轰隆隆——!”
大地一阵剧烈颤抖。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方圆百里之内,无数道白惨惨的影子从地底钻出,那是一具具早已死去多年的尸体。他们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凶煞之气,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然后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迅速排列组合。
眨眼间,九十九具尸体便在梼杌的四周,竖起了一道高达百丈的白骨高墙!
这高墙,完全是用尸骨堆砌而成,上面还萦绕着无数冤魂的哀嚎,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搞定!”墨玄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怎么样?我这阵法,是不是既环保又高效?这可是我用了一百零八个夜……哎哎哎!大猫!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那梼杌,面对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白骨高墙,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布满獠牙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饥饿?
“咕噜。”
梼杌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然后,它竟然张开嘴,对着最近的一根白骨支柱,猛地一吸!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
那根由阵修尸骨凝成的支柱,表面上的煞气和怨灵气息,竟然被它像吃面条一样,“嗖”地一下吸进了肚子里!
“嗝——”
梼杌满足地打了个饱隔,身上的凶煞之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靠!它居然吃我的阵法?!”墨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九幽冥骨啊!它不嫌硌牙吗?!”
“墨兄,淡定。”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叶无痕。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右脚悬空的怪异姿势,仿佛脚下有根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
“叶兄,你还有心思淡定?这大猫要破阵了!”墨玄急得直跳脚。
“不急。”叶无痕的目光,却没在梼杌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那道白骨高墙。他的指尖,再次浮现出了那几缕金色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渗入白骨缝隙之中。
“既然它喜欢吃,那就让它吃个够。”
他在做什么?
他在“尝”这些白骨。
每一具尸体,每一个怨灵,都残留着生前最后的记忆。
叶无痕的本源之力,就像是一台最高级的扫描仪,将这些记忆碎片一一提取。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一段残魂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一个阵修,正满头大汗地修补着阵基。突然,他怀里的药瓶倒了,药丸洒了一地。
一只小巧玲珑、浑身鎏金的傀儡兔,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好奇地凑过去,用它那金属制成的牙齿,“咔嚓”一声,咬碎了一颗药丸。
那阵修刚想驱赶,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紧接着,整个人“砰”地一声,炸成了血雾。
而在他炸开前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傀儡兔的双眼深处——那里,一道玄铁折扇的纹路,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
叶无痕心中了然。
这阵法,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梼杌太强,而是这阵基,从内部就已经腐烂了。
“叶兄,你发现什么了?”墨玄看到叶无痕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叶无痕刚想开口,异变突生!
苏璃月怀中,那只一直安安静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鎏金傀儡兔,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双耳猛地竖起,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好!”墨玄大叫一声。
那傀儡兔四肢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苏璃月怀里跳了出去,直扑阵法核心处的一根白骨支柱!
“拦住它!”有修士惊呼。
可已经晚了。
傀儡兔张开嘴,那锋利的金属牙齿,精准地咬在了连接阵眼的关键关节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承载着千钧之力的白骨关节,应声而断!
“嗡——!”
整个万骨朝宗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道明显的裂纹,顺着断裂处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苏璃月。
苏璃月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将那只完成了“破坏任务”、正准备溜走的傀儡兔给抓了回来。
她把兔子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兔子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清脆如风铃: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它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爱啃一些硬邦邦的东西……可能……是缺钙了吧?”
缺钙?
缺你个大头鬼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那只兔子是金属做的!它啃骨头也就算了,它刚才啃的是阵眼!是阵眼啊大姐!
这就好比你家的宠物狗把银行的金库大门给啃了,然后你跟警察说:“它就是牙痒痒,想磨牙。”
这解释,鬼才信!
叶无痕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只傀儡兔。
就在刚才,当苏璃月抚摸兔耳的时候,他识海中的轮回镜,竟然自动浮现在半空中,镜面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恰好洒在了兔子的双眼上。
在那镜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傀儡兔那原本空洞的金属眼眸深处,一道玄铁折扇的纹路,正缓缓地旋转着,冰冷、诡异,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这纹路……
叶无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和他之前在叶南天的折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兔子,早就被叶南天给“寄生”了。
它不是宠物,它是一颗定时炸弹,一个监视器,甚至,是叶南天操控梼杌的一个终端!
而苏璃月……
她刚才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解释,还是……警告?
叶无痕没有动,他想看看苏璃月接下来会怎么做。
苏璃月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兔子的毛,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好了,小乖乖,别闹了。”她轻声细语地哄着,仿佛那只刚闯了大祸的兔子,真的只是一个贪玩的孩子。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因为傀儡兔的诡异行为而心神失守的瞬间。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阵中传来。
是梼杌!
它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着阵法因为傀儡兔的破坏而出现震荡,趁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只诡异的兔子所吸引,梼杌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凶煞之气,猛然撞向了那三根刚刚被傀儡兔咬断、尚未完全修复的白骨支柱!
“轰!!!”
“咔嚓——!”
三根白骨支柱,连同其后的半面白骨高墙,在这一撞之下,瞬间崩塌!
无数碎骨四散飞溅,如同一场白色的暴雨。
黑雾,从崩塌的缺口处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咳咳咳!我的眼睛!”
“阵破了!大猫出来了!快跑啊!”
“跑?往哪跑?!”
修士们顿时乱作一团。
墨玄骑着他的七眼人面蛛,反应倒是极快,八条腿一蹬,瞬间后退了几十丈。他看着那崩塌的阵法缺口,又看了看苏璃月怀里那只安静下来的傀儡兔,气得破口大骂:
“我呸!什么缺钙!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苏璃月,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和叶南天那老贼一伙的?!”
面对墨玄的质问,苏璃月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傀儡兔抱得更紧了些。
叶无痕依旧站在原地,悬空的右脚,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寸。
他没有去看暴怒的墨玄,也没有去看神色莫测的苏璃月,他的目光,越过了翻滚的黑雾,死死地盯着梼杌。
在那崩塌的缺口处,梼杌正缓缓地从黑雾中走出。
它的喉咙,剧烈地鼓动着。
而在它那布满鳞片的喉部,一道与傀儡兔眼中一模一样的玄铁折扇纹路,正闪烁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叶无痕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了。
叶南天,不仅控制了傀儡兔,他甚至,将自己的“权柄”,植入到了梼杌的体内!
这只凶兽,根本就不是什么失控的野兽。
它就是叶南天养的一条……听话的狗!
而刚才那场戏,那只兔子,不过是叶南天在向他,或者说,向所有在场的人,传递一个信息:
——“这局游戏,我才是庄家。”
山谷中央,黑雾弥漫。
梼杌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缺口处走出,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停在了距离叶无痕不远处,那双赤金色的兽瞳,透过黑雾,与叶无痕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人,一兽,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无声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墨玄停止了咒骂,警惕地盯着梼杌,又看了看叶无痕,低声问道:“叶兄,现在怎么办?阵破了,这大猫也疯了,咱们……还打吗?”
叶无痕没有回答。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右脚悬空的姿势,仿佛一尊雕塑。
只是,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紧了拳头。
指尖的金丝,已经收回。他的掌心,此刻正对着梼杌,掌心之中,一团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混沌金粒,正在缓缓地旋转。
那是他从上一章就开始积蓄的力量。
他没有去看苏璃月,也没有去质问她。
有些话,现在说,太早了。
有些账,现在算,太急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悬空的脚,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仿佛在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