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的身体化作的天火，余烬尚未完全冷却，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嗯，怎么说呢，像是烤焦了的药材混合着高级焚化炉的味道。
叶无痕就那么站着，姿势跟上一章结尾一模一样，仿佛被点了定身穴。他左手摊开，掌心那个金印还在那儿微微搏动，跟个有生命的章鱼吸盘似的。他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灰烬。
“咳，那个……叶小子，”一个有气无力、还带着点回音的声音响起，“能麻烦你稍微挪一下脚吗？我这残魂出来不太方便，你踩着我的‘出场特效’了。”
叶无痕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的一小撮灰烬正冒着青烟，凝聚成一个迷你版的骷髅头，眼眶里两团绿火幽幽闪烁。
“哦。”叶无痕面无表情地把脚挪开半寸。
青烟袅袅升起，在他面前三寸处，凝聚成了墨玄残魂的模样。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现在看起来像个半透明的果冻，而且腰间的四十九个药瓶只剩下了空壳，叮当作响。他那根标志性的骷髅杖断成了两截，挂在他手腕上，随风晃荡，像个破扫把。
“我说，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墨玄残魂上下打量着叶无痕，啧啧两声，“我人都‘盒饭’了，你也不表示一下悲伤？哪怕挤两滴眼泪也好啊，我这残魂看着也欣慰不是？”
叶无痕眼皮都没抬一下：“你都说了是‘盒饭’，我对着一份外卖哭，不太合适吧？而且，你这残魂看起来还挺精神，还有心思调侃我。”
“嘿！你这小子！我这叫死得其所，灵魂升华！”墨玄残魂吹胡子瞪眼，可惜他现在是透明的，胡子也看不见，“要不是为了给你留个‘大礼包’，我至于把自己烧成这样吗？”
说着，他从那四十九个空药瓶里摸索了半天，像是在找零食碎屑，最后终于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核桃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血髓的珠子。
“给！拿着！”墨玄把珠子往叶无痕手里一塞，“趁热乎！刚出炉的蛊皇内丹，童叟无欺，假一赔命！”
叶无痕reflexively（本能地）想缩手：“你刚从灰里掏出来的，脏不脏啊？”
“脏你个头！这是我用最后一点本源之力温养着的！比你家浴室里的搓澡石都干净！”墨玄气得直跳脚，虽然他现在是飘着的，“快拿着！再磨蹭一会儿，这玩意儿能量散尽了，你就等着哭吧！”
叶无痕无奈，只好摊开手掌。墨玄残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赤红的内丹按入他掌心。
就在触碰的刹那，叶无痕掌心的金印骤然一亮，像是饿了三天的狗看到了肉包子。
“哎哟！轻点！轻点！”墨玄残魂叫唤起来，“你那印记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么霸道？它想干嘛？想吞了我这内丹啊？”
叶无痕没理他，只是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内丹表面浮起九道细密裂纹，渗出淡金色的雾气。
“行了，看来它挺满意。”叶无痕淡淡地评价道。
“什么叫挺满意？它那是想生吞活剥！”墨玄残魂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正在被“侵蚀”，“喂，叶小子，你可悠着点，这可是上古凶物的内丹，暴躁得很，别被它反噬了，到时候变成个只知道吃人的怪物，我可不管你。”
叶无痕五指合拢，那枚内丹竟然就这么沉入了他的皮肉，却没有破开他的皮肤，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你确定这是蛊皇的内丹？不是个暖宝宝？”叶无痕感受了一下，除了有点热，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暖你个大头鬼！”墨玄翻了个白眼（虽然是透明的，但叶无痕能感觉到那个眼神），“那是本源之力在主动迎纳它！说明兼容性极高！你小子运气真好！”
“哦。”叶无痕闭上眼睛，识海深处，他的本源之瞳缓缓睁开，九重漩涡开始旋转。
“喂，你干嘛呢？这么快就开始炼化？心真大！”墨玄残魂飘来飘去，“至少等我给你讲讲注意事项啊！”
“不用了。”叶无痕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我自己摸索就行。”
“摸索你个头啊摸索！这玩意儿有说明书的！不看会炸的！”墨玄急得团团转，“喂！叶无痕！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叶无痕没理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本源之力剥离内丹表层的封印。
“……算了，随你便。”墨玄残魂放弃了，他飘到一边，看着叶无痕身上隐隐流动的金线，叹了口气，“真是个闷葫芦。不过，钥匙……算是开了。”
“你说什么？”叶无痕的意识分出一丝。
“没什么，自言自语。”墨玄摆摆手，“对了，叶小子，我这残魂也撑不了多久了，临走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
“我偏要讲！”墨玄梗着脖子，“你以后……能不能对我那四十九个空药瓶好一点？那可是我毕生的收藏！你可别拿去卖废品啊！”
叶无痕：“……你放心，我一定把它们供起来。”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墨玄残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喂，叶无痕。”
“又怎么了？”
“其实吧，我这人……虽然平时毒舌了点，爱钱了点，但对你，还是挺……挺……”
“挺什么？”
“挺‘看不惯你那张臭脸’的！”墨玄残魂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声音迅速变小，“好了，不说了，我走了。记得……别死得太难看。”
说完，他朝叶无痕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四十九个空药瓶逐一碎裂，骷髅杖断柄坠入灰烬。
“钥匙……开了……”墨玄残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随即化作一缕青烟，被裂缝中涌上的、带着一丝甜味的冷气裹挟着，沉入地底。
叶无痕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喂！叶无痕！你有没有搞错！人家前辈舍生取义，给你留了遗言，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天而降。
叶无痕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听这些煽情的话。”
“我……！”萧红绫从天火云中踏出，一袭红衣，赤金披风猎猎翻卷。她看着叶无痕那副“我是木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怎么了？”叶无痕一脸无辜，“他让我别死得太难看，我记住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萧红绫被他气笑了，“行！你厉害！你心大！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内丹融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有没有觉得经脉要炸了？”
“没有。”叶无痕感受了一下，“挺舒服的，暖洋洋的，像晒太阳。”
“晒你个大头鬼！那是蛊皇内丹！不是暖宝宝！”萧红绫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常识告诉我，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叶无痕突然睁开眼，瞳孔中金光一闪而逝。
“为什么？”萧红绫下意识地问。
“因为……”叶无痕话音未落。
地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哎哟！谁啊！谁在下面放炮啊！”萧红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只见地底裂缝中，一道灰蒙蒙的身影猛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两把扇子。
“叶南天？”萧红绫看清来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不是被封印了吗？你怎么从地底钻上来的？你是土拨鼠吗？”
叶南天：“……我是来斩断你们之间孽缘的！”
萧红绫：“哈？我们之间有什么孽缘？我跟他？”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无痕。
叶无痕一脸淡定：“她说的是内丹融合。他想打断我炼化内丹。”
“哦，原来是想搞破坏啊！”萧红绫瞬间明白了，“行啊，老头，挺会挑时候啊！”
叶南天：“……我叫叶南天！是他的长辈！”
“哦，对，差点忘了，你还是他名义上的‘爷爷’呢。”萧红绫上下打量着叶南天，“不过，你这出场方式也太寒碜了点吧？跟个地鼠似的。而且，你手里拿那两把扇子是干嘛的？广场舞道具吗？”
叶南天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的本命法宝！双叶扇！”
“哦，扇子啊，”萧红绫点点头，“那扇过来我看看？是不是能扇出龙卷风？”
“你！找死！”叶南天怒吼一声，双扇猛然合击，斩向叶无痕与内丹融合的那个点——也就是叶无痕的心口。
“喂！叶无痕！你倒是躲啊！”萧红绫大喊。
叶无痕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说：“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个傻子！”萧红绫骂了一句，身上天火轰然爆发，在她周身凝成一只展翼凤凰。
“凤凰？又见面了啊，大鸟！”萧红绫拍了拍凤凰的羽毛，“老规矩，干活！”
凤凰昂首长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仿佛在说：“又是我？上次打架的鸡腿还没给呢！”
“回头给你加鸡腿！”萧红绫许诺道。
凤凰这才勉为其难地展开双翅，猛然合拢，将叶无痕护在翼下。
“当——！”
叶南天的双扇斩在凤凰羽毛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哇！这羽毛这么硬？”叶南天被震得虎口发麻，“这凤凰是铁做的吗？”
“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契约兽！”萧红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的凤凰，那可是吃小鱼干长大的！防御力杠杠的！”
凤凰：“……主要是鸡腿。”
“都一样，都一样！”萧红绫摆摆手。
叶南天不信邪，又是一阵猛攻，双扇舞得跟电风扇似的。
“呼呼呼——！”
凤凰的羽毛纷飞，但就是没能破防。
“行了，老头，别白费力气了。”萧红绫打了个哈欠，“你那两把破扇子，连我凤凰的毛都拔不下来一根。要不，你也来一块小鱼干？吃了有力气再打？”
叶南天：“……你！你们！欺人太甚！”
“我们就是欺负你，怎么了？”萧红绫叉着腰，“有本事你咬我啊？哦，对了，你咬不到，因为有凤凰挡着呢！
叶南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凤凰双翅交叠的缝隙中，一道金光透出。
萧红绫感觉背后一热。
“哎？怎么回事？背后怎么这么烫？”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谁在我背后放火盆了？”
她回头一看，自己背后的衣衫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枚暗金色的印记赫然显现，边缘还有火纹游走，像刚烙上去的。
“哎？这是什么？纹身？”萧红绫好奇地戳了戳，“还挺好看，像个……嗯……看不懂的符文？”
与此同时，凤凰翼下的叶无痕，左臂皮肤下也隐隐流动着金线，背部衣料被天火燎出焦痕，下方肌肤正缓缓浮现出一枚与萧红绫背部同源同构的暗金色本源印记。
“喂，叶无痕，你有没有看到我背后是什么？”萧红绫还在那儿好奇地扭来扭去，“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新长了颗痣？”
叶无痕从凤凰翼下走出，看着萧红绫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流动的金线，沉默了。
“喂！问你话呢！哑巴啦？”萧红绫见他不说话，急了，“我背后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很难看？”
叶无痕深吸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是个挺好看的纹身。”
“真的？”萧红绫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没骗你。”叶无痕一脸真诚，“可能是个……嗯……家族徽章？”
“家族徽章？”萧红绫更疑惑了，“我家族里没这玩意儿啊？你确定不是个烧饼图案？”
“……不是烧饼。”叶无痕肯定地说。
“哦……”萧红绫摸着下巴，“那还挺酷。喂，你身上有没有？”
叶无痕沉默了一下，默默地把左臂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线。
“哇！真的哎！”萧红绫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你这也有！咱们这是……中了什么‘情侣纹身’的诅咒了吗？”
叶无痕：“……可能吧。”
“哈哈！太好了！”萧红绫不仅没害怕，反而很高兴，“以后出去打架，一亮胳膊，别人就知道咱俩是一伙的！多威风！”
叶南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
“老头，看够了没？”萧红绫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要不要也给你身上来一个？免费的哦！”
叶南天：“……欺人太甚！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化作一道灰光，钻回了地底裂缝。
“喂！别走啊！给你个优惠价！买一送一！”萧红绫冲着裂缝大喊。
裂缝里传来叶南天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不需要！”
“切，不识货。”萧红绫撇撇嘴，然后转头看向叶无痕，眨了眨眼：“喂，叶无痕，现在内丹也融了，印记也有了，咱们下一步干嘛？”
叶无痕看着自己手臂上流动的金线，又看了看萧红绫背后若隐若现的印记，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与本源之力交融的、躁动不安的力量，眼神逐渐变得凝定。
“下一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等你背后那个‘印记’彻底成形，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叶无痕的目光穿透了尚未散尽的天火余烬，望向远方，“看看这所谓的‘法则交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哦——”萧红绫拖长了音调，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所以，咱俩这算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叶无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左拳。掌心，那枚内丹已经彻底融入，只留下一股磅礴而躁动的能量，等待着被彻底掌控。
焦土之上，天火余烬未散，凤凰虚影尚存。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背后是相同的暗金印记在缓缓成型，一缕甜味的冷气从地底裂缝中缓缓溢出，缠绕在他们脚边。
空气中，只剩下萧红绫那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的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印记成形了，会不会发光？要是能发光就好了，晚上还能当个手电筒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