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痕的手还抬在半空。
暗金丝线没断，仍连着叶南天神魂胸口那块碎片。他能感觉到那边的震动，不是挣扎，而是某种节奏——像心跳，又像呼吸。
萧红绫站在他身侧，天火凤凰还在她背后盘旋，但翅膀边缘已经开始发灰。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在左肩上，指节微微泛白。
叶无痕眼角余光扫过去。
她后颈有汗，一滴正顺着脊椎往下流。那滴汗滑到衣领边时，凤凰虚影突然抖了一下。
血从凤凰眼角渗出来。
第一滴，落在她脸颊上，没擦。
第二滴，顺着下巴滑落，悬在下颌处晃了两下，掉下去。
第三滴，直直坠向叶无痕掌心。
啪。
砸在他刚成型的印记上。
皮肤没破，可那滴血立刻散开，像水渗进干土，迅速被吸进去。印记颜色变深，边缘开始发烫。
萧红绫身子晃了一下。
她没扶墙，也没撑地，只是把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右胸口。那里衣服底下，隐约凸起一道细长的旧疤。
叶无痕瞳孔一缩。
他看见她背部的印记正在游动。不是乱动，是往脊椎中间靠。同时，他自己背上的印记也在动，方向一致。
两条暗金纹路，一前一后，朝同一个位置汇去。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流出，不是攻击，是牵引。一股力道轻轻托住萧红绫的腰，没让她倒。
她没拒绝。
也没谢。
只是把头偏开一点，嘴唇动了动：“别松手。”
声音很轻，但没哑。
叶无痕没应声，只把掌心的力道加重一分。
第四滴血落下。
这次是从凤凰右眼流出来的。比前三滴更浓，带着一丝灼热感。它没飞，是直接坠下来，穿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极淡的赤痕。
血珠碰到印记的瞬间，叶无痕整条左臂都麻了一下。
不是疼，是涨。像是经脉被撑开了一寸。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九重漩涡已经重新转动，但转得极慢。每一圈，都带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顺着共享链流入萧红绫体内。
她肩膀松了一点。
呼吸变匀。
凤凰虚影不再发灰，羽毛边缘开始泛起赤金色。
第五滴血。
第六滴。
第七滴。
每滴都落得准，每滴都砸在印记正中。血不散，不流，全被吸进去。印记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金的色泽。
萧红绫突然抬手，抓住叶无痕垂在身侧的右手腕。
她手指冰凉，但力气不小。
叶无痕没抽回。
她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上抬，直到两人手掌相对。她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五指扣住他手指根部。
“再加一把力。”她说。
叶无痕没问加什么力。
他直接把本源之力压过去。
不是灌，是推。像推开一扇门。
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空气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空间撕裂，是时间停顿的边界。
裂缝里浮出画面。
叶南天坐在四座石碑中间。石碑上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轮廓，但每只神兽的眼睛都被剜掉了，空洞洞对着他。
他双手结印，掌心朝上。四道黑气从石碑底座升起，缠上他手臂，缓缓钻进他咽喉。
他脖子上的六道疤痕，正一寸寸亮起来。
每亮一道，石碑就震一下。
画面里没有声音，但叶无痕看懂了。
他在吞。
吞四凶本源。
不是炼化，不是封印，是直接吞进身体里。
叶无痕盯着那六道疤。
萧红绫的手指忽然收紧。
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叶无痕左手立刻托住她后背，右手仍被她攥着。她没摔，只是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她没喊疼。
也没喘。
只是仰起脸，看着叶无痕的眼睛：“我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
叶无痕没放手。
他蹲下去，一手扶她后颈，一手仍被她攥着。她倒得慢，像是提前算好了角度，后脑勺没碰地，而是轻轻落在他小臂上。
她怀里那只鎏金傀儡兔滚了出来。
兔子没摔坏，四只脚朝天，肚皮朝上。
兔眼本来是闭着的，落地后，眼皮自己掀开。
里面不是琉璃。
是金属。
两颗圆球表面光滑，反射着天火余光。光打上去的一瞬，瞳孔深处浮出六道环形纹路。
和叶南天脖子上的疤，一模一样。
叶无痕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碰兔子。
只是把萧红绫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她呼吸还在，很浅，但规律。
他低头看着那只兔子。
兔眼里的六道纹路，正在缓慢旋转。
不是快，是匀速。一圈，两圈，三圈。
叶无痕右手慢慢松开。
萧红绫的手指还勾着他小指，没松。
他左手抬起，指尖在兔子额头轻轻一点。
没用力。
兔子没动。
但眼里的纹路停了一瞬。
叶无痕收回手，把兔子拨回萧红绫臂弯。她手臂自然垂落，兔子就卧在那里，四脚朝上，眼睛闭着。
他没再看兔子。
目光移回萧红绫脸上。
她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青影。嘴唇有点干，左边嘴角有一道极细的裂口，像是刚才咬出来的。
叶无痕伸手，用拇指指腹抹过她嘴角。
没血。
只是干皮。
她没醒。
也没动。
叶无痕收回手，放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印记还在跳。
不是搏动，是明灭。一下，停顿，再一下。
他盯着那节奏看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向东方。
焦土尽头，天色还没亮透。
但地平线上，有一道灰线正在变红。
不是火光。
是光。
一种沉在地底、正往上涌的光。
叶无痕没起身。
他仍蹲着，左手扶着萧红绫后颈，右手垂在身侧，噬魂链安静垂落。
他盯着那道红光。
红光没动。
他也没动。
萧红绫的呼吸忽然变重了一点。
她左手手指蜷了一下。
兔子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