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的手还在发抖。
叶无痕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那层温热没有撤开。空中悬浮的镜片依旧静止，其中一片还映着青铜台上的画面——十岁的她被铁链锁住，手腕割开，血一滴滴落入折扇。
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盯着那片镜子，声音很轻：“我……记得了。”
叶无痕没出声，但指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镜面突然扭曲，原本的画面碎裂重组。新的场景浮现出来：不再是青铜台，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墙角摆着香炉，烟雾缭绕。年幼的苏璃月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一把黑色折扇，指尖渗出血珠，顺着扇骨滑下。
一个身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那人低声说话，语气像在哄孩子：“血入骨，命归我。你是第九代血鼎，这一世，轮到你补全它。”
画面到这里停住。
苏璃月猛地抽了一口气，肩膀剧烈颤抖。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衣服下的莲花胎记开始发烫，皮肤表面泛起红光，像是要裂开。
叶无痕察觉到了变化。他左手不动，右手却缓缓抬起，噬魂链从腰间滑出半截，悬在两人之间。
就在这时，最大的那块镜片突然震颤。
一道虚影从镜中走出。
那人穿着宽袖长袍，面容模糊，脖子上浮现出六道环形疤痕。每走一步，疤痕就亮一分。他走到苏璃月面前，抬起手，指尖划过她脸颊。
“十年了。”他说，“你还是这么听话。”
苏璃月往后缩了一下，但身体僵住，动不了。
那人的六道疤痕开始旋转，化作六条猩红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锁链收紧时，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叶无痕终于动了。
他左眼瞳孔深处，九重漩涡缓缓开启。金芒一闪而过，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本源之力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向其中一条锁链。
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更多。
这锁链不是凭空生成的。它的一端连着苏璃月的血脉，另一端深入地底，穿过层层因果，最终……接在萧红绫的心口。
他瞳孔一缩。
原来不止是苏璃月。萧红绫也在这局里。她们两个，都被同一条命格牵着。
他不再犹豫，五指收拢，本源之瞳猛然爆发金光。那一瞬，他没有吞噬锁链，而是撕开了它的结构。
锁链崩断。
断裂处喷出一缕黑气，迅速消散。苏璃月身上的束缚消失，整个人软了一下，靠在叶无痕手臂上才没倒下。
可就在锁链断裂的刹那，远处昏迷的萧红绫胸口突然一震。
她披风下的衣料裂开一道缝，心脏位置浮现出一道细线，与刚才断裂的锁链末端完全吻合。那道线闪了一下，随即隐去。
全场安静。
叶无痕缓缓站直，把苏璃月护在身后。他盯着那道虚影，声音很冷：“你说她是血鼎，那你呢？不过是个躲在别人命格里的寄生虫。”
虚影笑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扬起，眼神却没有温度：“你以为你救了她？你只是让锁链多绕了一圈。这一世，她还是要用血养扇，你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临消失前，他留下一句话：“锁已启，鼎将燃。”
然后彻底消散。
空中悬浮的镜片失去支撑，纷纷下坠。大多数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只有一小块落在苏璃月膝前，边缘还带着血迹。
她低头看着那块碎片。
里面映出的不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一片混沌。混沌中有三道影子，彼此连接，又被无数细线缠绕。其中一道是她，一道是萧红绫，第三道……看不清脸，但站着的姿势，和叶无痕一模一样。
她伸手想去碰。
叶无痕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看太久。”他说，“这些记忆会伤神。”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我以前……真的以为自己是灾星。可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天生就该被利用的。我只是……被选中了。”
叶无痕没说话。
他松开手，转而握住噬魂链的末端。那节暗金色的鳞片还在微微发烫。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撕开了锁链，但也惊动了更深的东西。
这局还没完。
他抬头看向东方。
四道光柱依然矗立，穷奇、梼杌、饕餮和混沌的身影静静站着，没有再动。除凶盟的人依旧僵立原地，脖子上的血咒锁链未解，眼神空洞。
苏璃月慢慢站起来。
她捡起那块未完全碎裂的镜片，紧紧攥在手里。左肩的胎记热度未退，但她已经能忍住不叫疼。
“我想起来了。”她说，“不止是这一世。三百年前，第一代血鼎也是这样死的。她用自己的血补完了折扇，结果被叶南天抽干本源，连魂都没留下。”
叶无痕点头：“所以他需要血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续命。每一次血咒激活，都是他在借我们的命活着。”
“那这一次呢？”她问，“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萧红绫靠近你，让我接近轮回镜，甚至……让我们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叶无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本源之瞳在识海中运转，九重漩涡缓缓转动。他开始梳理刚才看到的因果线——苏璃月的血契、萧红绫的心脉、叶南天的残魂，三条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闭环。
他找到了一点破绽。
不是在现在，而是在三百年前。第一代血鼎留下的印记里，有一道反向烙印。那是她在死前刻下的，指向真正的源头。
只要找到那个地方，就能切断所有连锁。
但他没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看向苏璃月：“你还能撑住吗？”
她点头：“我可以。”
“那就别松手。”他看了眼她掌心的镜片，“这东西还有用。”
她握得更紧了些。
远处，萧红绫仍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她胸前的裂缝已经闭合，但心脏位置的细线还在缓慢跳动，像有东西在底下生长。
叶无痕迈步向前。
他没有回头，脚步很稳。每走一步，噬魂链就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响声。苏璃月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指始终没离开那块镜片。
焦土之上，风开始流动。
那些静止不动的除凶盟成员，脖颈上的锁链忽然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