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忽然想起娄师德最后那句话:“此去无论见得什么、听得什么,须立即回报。”这话里,有托付,有交易,或许还有连老者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亡魂归来的渺茫期盼。
马队驰过烽燧残垒,向西而去。
马背上,江逸风不由想起昨天晚上。。。。。
昨日傍晚时分,江逸风将阿娜希塔与帕丽夏唤至房中。
油灯下,他斟酌着开口:“此去路途艰险,多有不便。
你二人便留在绸庄中,也好做个联络。”
两女对视一眼,阿娜希塔碧眸微黯,帕丽夏唇动了动,终究未说什么,只齐齐屈膝:“谨遵主人吩咐。”是夜,江逸风辗转半宿,方才入眠。
迷迷糊糊间,忽觉帐帘轻晃,幽香暗浮——竟是二女端着温茶走了进来。
阿娜希塔的金发散在肩后,帕丽夏的深眸在昏暗中带着微光。“主人莫怪”
阿娜希塔的声音带着异域腔调的柔软,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此去山高水长,让我们再陪你坐一会儿。”
江逸风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帕丽夏将热茶递到他手边,轻声道:“一路保重。”他接过茶盏,暖意漫过指尖,想推开的手却停在半空,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灯影摇曳,帐中渐暖。
阿娜希塔拢了拢肩上的披肩,金发垂落,扫过茶盏边缘,带着玫瑰露的香气。
帕丽夏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克制的不舍。
江逸风闭了闭眼,终是低声道:“早些歇息吧。”
。。。。。。。
夜渐深,窗外风过檐铃,一声声,似催更,似惜别。
三人在帐中相对无言,唯有灯光映着彼此眼中的眷恋。
直至东方既白,二女才悄然离去——这一夜的陪伴,和那些欲说还休的眼神,深深烙进了江逸风的记忆里。(此段写了百十次,方才通过平台审核,其中滋味,读者自己体会)
带着一行人大半日疾驰,按桑布所指,黄昏前抵苏毗营地。
桑布引众人至大帐前,捧出羊皮地图。王泓亦捧来木匣,内卧两枚浑铁球。
“首领说,两枚天雷,换我们带路。”桑布低声道,“首领有事,不便前来相见。”江逸风抬眼望见坡上青骢马,暗红斗篷的身影望了他许久,终是拨马离去。
赵元戎近前低语:“此行会不会有诈?”江逸风摇头:“苏毗人与吐蕃血战数十年,这般部族,不屑害人。”他向桑布一揖:“代我谢过首领。”
山坡高处,央金拉姆勒马回望。
风掀帽檐,露出半张染霜的脸。这么多年了,他容颜未改,自己却已人老珠黄。
方才在坡上,她几欲策马近前,想问他可还记得黑水河谷那个索要神雷的苏毗女子终究没有。
“天神啊,”她低声喃喃,“能再见他一面,够了。”暮色四合时,她终于割舍掉了自己的痴想,之后,她回到帐中。
案上搁着一卷年前收到的羊皮信——党项首领拓跋思头的求亲书。
那雄壮如山的男人在信中说,愿以三千骑为聘,结两族之好。
她曾一直未回复。
此刻,她提笔蘸墨,在羊皮末端写下苏毗文的小字:“可。冬至成礼。”
搁笔时,帐外风声呜咽。
她想起拓跋思头信中所言:“我党项人与你苏毗同受吐蕃欺凌,合则两利。”
是了,合则两利。
她这一生,早已许给这片山河。至于心底那点未了的情愫。。。。。便让它随今夜的风,散在祁连山的雪谷里罢。
她不知,这一纸回信,将在数百年后催生出一个纵横西北的王朝——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