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苏毗营地西行不过数里,日头尚悬在西山梁上,洒下昏黄余晖。
王泓忽然勒马,扬声道:“今日便在此扎营吧。”
赵元戎正巡在前队,闻言打马折返,眉头蹙起:“王兄,这才申时三刻,天色尚早。
按行军常例,该再走二十里至野马河畔扎营才是。”
王泓讪讪一笑,瞥了眼后方马车——江逸风正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眼下泛着淡淡青影。
“我家郎君”王泓压低嗓音,“昨夜劳神,今日早些歇息,明早才好赶路。”
赵元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恍然。
清晨见那两个胡女送别时眼波流转的情状,都是过来人,岂会不懂?
他本欲再言,忽想起临行前娄尚书将他唤至静室,肃然叮嘱:“此去安西,一切以江郎君为主。比奇中闻王 首发
他要歇便歇,要走便走,你等只需护他周全。
至于说那密信能送到王将军手中自然最好,如送不到,也无妨。”
当时他垂首领命,心中却纳闷——便是对军中大将,娄公也未曾这般纵容。
如今再看这江逸风,虽一副商贾打扮,行事却处处透着蹊跷:
能得苏毗首领以秘道图相赠,能让娄师德破例拨给军资,眼下连行程都由手下人这般娇惯着。。。。。 “赵将军?”王泓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赵元戎收回思绪,摆了摆手:“罢了,扎营便扎营。”
他拨马回身,朝那五十轻骑喝道:“就地扎营,斥候前出二里哨探,余者伐木取水,戌时前帐需立好。”
军士们虽也疑惑,却无人多问,各自下马忙碌。不多时,荒野上便立起十余顶牛皮小帐,中央空地堆起柴薪,炊烟袅袅升起。
正在马背上打瞌睡的江逸风被裴十三拉住马缰绳时,睁开眼,营地已初具模样。
他确实乏得很——感觉自己被掏空。
且那一股股香味似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加上这一日颠簸,更是筋骨酸软。
“阿郎,”裴十三递来水囊。
江逸风接过饮了一口,抬眼望去。
赵元戎正亲自查验拒马桩,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刚硬。
心忖,这位郎将看起来倒是好相处。
他走近几步:“赵将军,不好意思,耽搁行程了。”
赵元戎转身抱拳:“江郎君言重,娄公有令,此行以郎君为首,早歇晚歇,无甚差别。”
话说得恭敬,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江逸风知他心有芥蒂,也不多解释,只道:“明日寅时便出发,定补上今日路程。”
“但凭郎君安排。”
夜色渐浓时,篝火燃起。
军士们围坐火边嚼着干粮,随行的几位苏毗勇士则在稍远处另起一堆火,低声用羌语交谈。
桑布拿着张羊皮地图,正借着火光与王泓细说路线。
江逸风靠坐在帐边,望着跳跃的火光出神。
心中想着阿娜希塔与帕丽夏,还有那位东都的薛孤知瑾。
“阿郎,”裴十三挨着他坐下,递来块烤热的胡饼,“想什么呢?”
“想。。。。”江逸风接过饼,掰了一半还给他,“想着这一路,欠下的人情太多了。”
裴十三啃着饼,含糊道:“人情债慢慢还便是,只要人在,总有还的时候。”
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鸟鸣。
赵元戎霍然起身,手已按上刀柄。
几乎同时,一名斥候疾驰入营,滚鞍下马:“报——西北三里外发现蹄印,约十余骑,新鲜未干。”
营地霎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