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臻命令军队收回武器。
由武器带来的压迫感骤然退散，从剑拔弩张变作工作慰问。
“薄云轩，我看好你的才干，为了天际州你付出很多，我正式任命你为天际州首领，从此刻起我卸下首领之职。”
潦草的任命结束，田臻终于下定决心，闭上双眼，对宁析说，“杀了我吧。”
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正要动。
“你敢！”
薄云轩又端起枪瞄准宁析。
“把枪放下。”田臻闭着眼睛苦笑，“我活不了了，管理署不会放过我。”
薄云轩急道：“首领，管理署的手伸不到我们这里，杀了这个女人，我们再去找管理署算账。”
“你们不懂。”
田臻颤抖着手按在后颈，“杀掉我，剖开我的脊椎，你们会看见所有真相。”
薄云轩还要劝解几句，宁析手起刀落，田臻人头落地。
一瞬间所有枪口又对准了她，只等薄云轩一声令下。
宁析罔若未闻，刀尖沿着脊椎挑开皮肉，金属色泽的控制器卡在颈椎第五节与第六节之间。
与她的情绪控制器不同的是，金属片蔓延出细不可查的银线，细得肉眼几乎忽略，在光下泛起光泽，她才注意到。
宁析蹲下，拇指与食指捻住一根顺着往下滑，比蛛丝还柔软的线的另一端隐入背部肌肉，哪怕她再小心，还是融在她指腹。
这是什么？宁析搓了搓指腹。
情绪控制器的前身，脊椎控制器？
据说能控制人类的动作与语言，联邦初期打算让所有nx系列克隆体安装脊椎控制器。
研发失败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克隆体用情绪控制器。
难不成当年研究成功了？
因为某种限制，无法大范围使用？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析抬头看，薄云轩直挺挺跪在田臻的尸首边，手足无措：
“这是……控制器？”
薄云轩听说过这个东西，某次新闻播报捉回逃跑的克隆体，靠的就是控制器的定位功能。
首领怎么会被植入控制器？
难怪首领认定自己活不成，有控制器在，一旦离开秽土进入有信号区域，管理署便能远程操控杀死首领。
“脊椎控制器，”宁析纠正，“动作与语言，都会受管理署控制。”
薄云轩难以置信望着宁析，人类竟然能被管理署控制。
难怪首领平日里表现得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
他转瞬间冷静下来，脊椎控制器这种逆天的存在，不符合联邦的科技。
他如宁析那样，捻住细丝观察，“像被异种感染后伤口产生的菌丝。”
他的话提示了宁析，宁析在现实里没见过被异种感染变异的人类，但在第一次经历的大学城秽土，葛宏脖颈的绷带拆开后，也是这样的丝状物在空中飘荡。
脊椎控制器必然利用到了异种。
不必细究原理，宁析站起身，神色凝重，“十席理事会也被管理署控制了。”
瞬间理解了当年她潜入联邦基地面见高层后就失忆了，零区也因此覆灭。
她见到的高层，实际上都是管理署的实体。
她冒着风险避开管理署传达的秘密，被管理署听了个正着。
谁又能预料到呢。
薄云轩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不寒而栗。
管理署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一台大一点的机器，一枚炸弹不行两枚，总能炸死它。
而操控十席理事会的管理署……拥有人类至高无上的权力啊。
该怎么应对呢？
“把他的尸体照片拍下来，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管理署操控了十席理事会。”宁析道。
薄云轩为难，仰头看宁析，“管理署管控着芯脑，传播范围很有限。”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管理署，人类科技倒退一百年，安全区之间的交流完全中断，人类连远距离沟通手段都没了。
彻底杀死管理署，得找到它的七寸，一击毙命。
管理署的弱点一定在它存在于世界的实体主机上。
主机在哪里？
或许早期有资料记载，但两百年来，管理署篡改历史、颠倒黑白，资料被管理署毁得差不多了。
世界这么大，该去哪里找？
宁析不经意间瞥见手腕的芯脑，脑海灵光闪现，一代管理署。
林嘉栩和她提起过，当年她无意间闯入一座异变前的人类遗址，发现了一代管理署的残留意识，进而怀疑二代管理署觉醒。
一代管理署还储存着异变前的资料，从中或许能找到二代主机建设位置的蛛丝马迹。
是时候再跑一趟遗址了。
“你是谁？”
薄云轩从悲痛与震惊中剥离自己，起身探究地看着宁析。
能创造秽土的人……
前段时候叛逃的宁析？
天际州所有她的通缉令都是他让人贴的。
照片不长这样。
应该做了易容。
“把他埋了吧。”宁析扫了一眼尸首两地的田臻，没有回答他，转身径直离开。
堂而皇之地走，军队下意识挡住她，毕竟杀了他们首领，却见薄云轩眼神示意他们放行。
薄云轩也没想到，这一战过去，他和宁析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宁析挤出人群，身为今天绑架案的主角，堪比时下最火的明星。
周围哪哪都是人，摩肩擦踵，热气腾腾，狂热地看着她。
甚至有人递过来一支笔，背对着她露出白衬衣。
“给我签个名吧。”
宁析：“……”
找杀死他们首领的凶手签名？！合适吗？
瞬间一堆人包围了宁析。
从上方看，像一滴水滴落油的海洋里。
四周围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是异种，她不能挥刀砍。
宁析左支右绌，往后缩，打算退回秽土。
一道蓝圈自她头顶浮现。
空间转移。
宁析忍住跳上去的冲动，未知的空间转移，如果另一端是管理署派出的空间系，要捉她回去——
一只粉嫩嫩的猫爪从空间里探出来，朝她招了招。
雷许养的三花猫。
宁析屈膝蓄势，跳起来后又从旁边人的肩膀上借力，直接钻入蓝色空间之中。
有人意图伸手抓她，落了个空，空间闭合，一群人失望地看着头顶。
薄云轩望见这一幕，冷哼一句“没出息”，把田臻的脑袋放在担架上，严丝合缝地与躯干对上，有一条血线，不好看，他放了一条白色绷带遮住血线。
宁析落在天际广场西侧一幢大厦的天台上，呼吸到的终于是流动的空气了。
“你们怎么来了？”
雷许抚摸着乖巧躺在她臂弯里的三花猫油光水滑的皮毛，俯瞰楼底的热闹，“我昨夜梦见了这一幕。”
准的离谱的预知梦。
“再借用一次你们的异能。”
穿过空间之门，宁析带着两人来到林嘉栩住的酒店房间。
方佳趴在窗边听外头的动静，房间里猝不及防多出三个人，她打了个激灵，好奇地打量宁析身后的两人。
看清方佳的容貌，雷许目光诡异地望向宁析，“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医疗系异能者这件事，居然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