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冰碑问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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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及冰碑的刹那,彻骨的寒意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种温润如玉、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凉触感。云小小眼前骤然一黑,所有感官——视觉、听觉、乃至身体的存在感——瞬间被剥离。她感觉自己化作了一缕无依无凭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唯有灰白二色的混沌虚无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洞察一切本源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那不是恶意的审视,而是一种古老、疲惫、却又带着某种期待的沉寂观察。

紧接着,混沌中开始浮现景象。不再是模糊的记忆碎片,而是一幕幕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可能性”或“推演”

——她看到自己站在寂灭海眼的“刑架”之下,手中捧着某种散发暗金光芒的核心(“惩戒之握”?),身后是无数狂热跪拜的灰袍人,而师父墨渊、寒仪婆婆、陆明师兄……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眼神充满不解与绝望。一个声音在她心底低语:“交出‘钥匙’,奉上‘祭品’,你可得无上权柄,与吾等同在……”

——画面一转,她看到自己拒绝了诱惑,与墨渊等人并肩血战,最终却因力量不足,被“守望者”擒获,强行剥离了幽荧本源,师父为救她而神魂俱灭。自己则沦为失去意识、只凭本能引动“刑场”共鸣的傀儡,亲手打开了“墟门”墟吞噬世界……

——又是一变:她成功取得了某种力量,击败了部分敌人,却发现“刑场”深处那位“神”的残念早已被彻底污染、扭曲,化作只知毁灭的疯狂存在。她不得不亲手将凝聚着幽荧最后力量的一击,送入那曾令幽荧悲伤怀念的“朋友”

痛苦、抉择、背叛、牺牲、绝望……种种可能面临的未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意识中飞速掠过,每一种都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冲击与道德拷问。这些“景象”并非幻觉,更像是基于她目前所知信息与自身特质,由某种至高法则推演出的“命运分支”。

考验,并非回答问题,而是直接将她置于这些可能的选择与结局面前,审视她最本能的反应、最深层的欲望与恐惧。

混沌中,那个古老疲惫的意念,终于发出了直接的心灵叩问,没有声音,只有直达灵魂的震颤:

“后来之钥……”

“汝为何而来?”

“为力量?为复仇?为守护?为……解脱?”

“汝可愿,为汝之‘愿’,承受何等代价?”

“汝可惧,见吾残躯,知吾之苦,承吾之悲?”

“汝可信,汝之所持‘故友之念’,非是虚妄,非是……另一场利用之始?”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小小意识的核心。没有标准答案,甚至可能任何回答都会带来不同后果。这里需要的,不是巧言令色的辩解,而是毫无保留的、灵魂本质的“呈现”。

意识海中,云小小“看着”那些悲惨或艰难的未来可能,感受着那直达灵魂的叩问。最初的慌乱与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逐渐升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山村的恐惧、师父的守护、宗门的温暖与猜忌、北溟的牺牲、幽荧的悲伤、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如同清澈的溪流,洗涤着她纷乱的思绪。

她没有立刻去思考“正确”的答案,而是任由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与意念,如同月光下的溪水,自然流淌。

为何而来?

最初,只是为了活下去,不被当做妖孽。后来,想变强,不想拖累师父,想保护在乎的人。再后来,知道了幽荧的悲伤,看到了“刑场”的残酷,见到了无数因这场阴谋而无辜惨死的生灵……她的“愿”,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而清晰。

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至高权柄。只是……不想让师父、让北溟、让青云宗、让那些逝去的人白白牺牲。不想让幽荧和它那位“朋友”的悲剧与守护,被彻底玷污和利用。想尽自己所能,去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去……试着找到一条或许存在的、不那么绝望的路。

代价?她怕死,怕疼,怕失去师父和朋友。但如果害怕有用,她早就死在那个山村了。一路走到这里,她早已明白,有些事,不是害怕就能躲开的。该承受的,躲不掉。

至于恐惧见到“神”的残躯,承受其悲苦……她摸了摸心口,那里,幽荧的本源正传递着共鸣的悲恸。她其实……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那种跨越万古的悲伤与孤寂,每一次共鸣都让她心碎。但正因感受到了,才更想去看一看,去……或许,说一声“你不是一个人”,哪怕对方可能早已听不到。

最后的信任问题,最为尖锐。幽荧的“故友之念”,是真诚的,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与怀念。但这份念想,是否会被自己、被他人利用?她无法保证未来。她只能保证此刻的自己,怀着对幽荧的感激与同情,怀着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已感同身受的“神”的敬意与悲伤而来,绝非为了利用。

她没有试图编织华丽的言辞,也没有发誓赌咒。只是将这些最简单、最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思绪与情感,如同捧出一颗未经雕琢、却跳动得真实热烈的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片混沌的“注视”之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混沌虚无中,那古老的意念似乎也在“阅读”着这份毫无修饰的灵魂答卷。那些飞速掠过的悲惨未来景象,渐渐变得缓慢、模糊,最终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浩大的悲伤,如同春风般拂过小小的意识。那悲伤中,少了之前的审视与疲惫,多了一丝……释然?欣慰?

“赤子之心……澄澈如冰原初雪……”

“故友之眷顾,未所托非人……”

“然,前路艰危,远超汝之稚想……”

“吾残存之力,十不存一,神智昏聩,时陷沉沦……”

“门外守候之‘蠹虫’,已窃吾部分‘律令’,布下天罗……”

“汝之‘钥’,可开此门,亦将惊动彼等,引致命之危……”

“即便入门,所见所遇,恐非汝所期盼之‘救赎’或‘助力’,而是……更为残酷之‘真实’与‘试炼’……”

“如此,汝仍愿前行否?”

这一次的意念传递,不再仅仅是考验,更像是一位濒临消亡的长者,在对一个即将踏入险地的孩子,做出最后的、沉重的告诫。

门后,并非坦途,而是更深的陷阱与更加赤裸残酷的真相。甚至可能,那位“神”残存的意识,都已无法完全控制门后的情况。

小小没有丝毫犹豫。她的意识在混沌中“用力点头”。

“前辈,我愿意。”她的意念坚定而清晰,“就算门后是刀山火海,是更可怕的真相,我也要去。因为逃避,改变不了任何事。幽荧想见您,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不能让那些坏人的阴谋,完全得逞。”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那浩大的悲伤意念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善……”

“持此‘心印’,可暂得门径之允……”

“然,切记……”

“莫完全信‘吾’,因‘吾’已非完整之‘吾’……”

“莫依赖‘力’,因外力终有尽时……”

“唯持汝此刻之‘心’,或可于绝境中……见得一线微光……”

话音落下,一点温暖而纯净的冰蓝色光芒,自混沌深处浮现,缓缓落入小小的意识核心,化作一个简单的、由三道交错弧线构成的印记——心印。

与此同时,外界的冰碑骤然光芒大放!将手按在碑上的小小,周身被一层柔和的冰蓝光晕笼罩。她眉心那淡金色的腾蛇印记旁,悄然浮现出那个冰蓝色的“心印”,两者交相辉映。

紧闭的、由暗金锁链构成的“门”,发出低沉而古老的轰鸣。那些缓缓蠕动的锁链,仿佛接到了指令,开始有序地向两侧收缩、退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不再是回廊的景象,而是一片更加深沉、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更加浓郁纯粹的悲伤、威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疯狂悸动。

小小意识回归身体,睁开双眼,冰碑的光芒已然敛去。她回过头,看向墨渊与凌澈,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眉心新出现的冰蓝印记,又指了指正在洞开的锁链之门。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凌澈也明白了。考验通过,门开了,但前路凶险的警告,也必然已经传达。

“走吧。”墨渊来到小小身边,握紧了她的手。凌澈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三人依次踏入那锁链之门后的黑暗。

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跨越了某种界限。身后的锁链之门无声闭合,将回廊的冰冷与寂静隔绝在外。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仿佛置身于一片没有边际的暗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微光的破碎“镜面”或“晶体”,它们缓缓旋转、漂浮,映照出各种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有星海生灭,有文明兴衰,有战斗与祭祀,更多的则是无尽的锁链与黑暗……仿佛是那位“神”破碎的记忆与感知,散落在此。

而在虚空的最“下方”(一种感觉上的方向),矗立着一个无比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骨架”虚影!那依稀是一个人形,却残缺不全,无数粗大无比、铭刻着痛苦符文的实质锁链,从虚空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深深“钉”入那骨架的各个关节、要害!锁链上不时流淌过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如同毒液,侵蚀着那早已黯淡的骨架。

骨架的心脏位置,隐约有一团极其微弱、却依旧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悲悯气息的冰蓝色光晕,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那便是“神尸”残留的最后一点本源核心,也是所有悲伤与意念的源头。

然而,这片本应神圣而悲壮的“神眠之地”,此刻却被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蛛网”所覆盖!那些“蛛网”由无数细密的、跳动着“冥墟鬼焰”的暗红丝线构成,它们如同寄生藤蔓,缠绕在锁链上,甚至试图伸向那团冰蓝光晕,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污染与汲取!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虚空的一些关键节点——比如几条主要锁链的“钉入点”附近,悬浮着数座由暗金色骸骨与晶体搭建而成的诡异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与回廊中类似的、更加凝实的金袍虚影!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持续不断的仪式,维持着那层暗红“蛛网”,并试图与骨架心脏处的冰蓝光晕建立更深的“连接”。

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囚牢,更成了一个被“守望者”长期经营、试图彻底掌控和榨取的“神骸农场”!

“他们……竟然将这里……变成这样……”凌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寒意。

小小感到心口剧痛,幽荧本源传来撕裂般的悲鸣与狂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冰蓝光晕中传递出的,除了万古的悲伤与疲惫,还有被亵渎的愤怒,以及……一丝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因长期污染而滋生的混乱与暴戾!

墨渊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握剑的手青筋隐现。

就在他们踏入这片虚空,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的刹那——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平台上,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主持仪式的金袍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心印”的气息与“钥匙”的临近,缓缓地……转过了身。

金属面具下,两点幽光锁定了三人,一个冰冷、漠然、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这片虚空中:

“非法之‘钥’,擅闯‘神骸圣域’……”

“依‘律’,当处以……‘神魂剥离’,永锢‘墟烬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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