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得了朱桓的专门建议,现在重新订立的奴僕管理制度,比歷史上更加严厉,几乎是完全禁止使用本土奴僕了。
歷史上朱元璋没有外来奴隶补充,无法事实上完全禁绝民间奴僕。
现在有了替代品,如果功臣、勛贵、官员、富户仍然蓄养大明人为奴,那就別怪朱元璋不留情面了。
结果推动释放更加强力的奴僕,把儘可能多的大明百姓解放出来。
一则是能够迅速扩张华夏人口,二则是能够加强边疆的镇守力量,三则是能够限制民间富户的力量。
在朱元璋看来,有朝廷能控制的人的地方,才是朝廷自己的疆域,没有人的地方就是荒野之地。
廖升听完父亲的解释,就隱约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但是还有一些点没有完全想通:
“朝廷说是这么说,打死奴僕好像一直都是犯法的。
“但我真的打死了自家奴僕,您还能看著我被打个半死,流放边疆吗?
“我真的在家里面打死了奴僕,圣上怎么能知道这些事情呢?”
廖永安听到这问题就有些嫌弃,但这是自己的传家继承人,只能自己继续教训:
“你这个蠢货,万一军法司不近人情,一定要给你按实罪来判呢?
“你不知道上位眼里歷来容不得半点沙子?
“现在咱们家里那些奴僕,有多少是完全没有家人的?
“父母兄弟姐妹健在的有也不少吧?有同宗亲戚的更加数不胜数。
“他们多半逢年过节还要走动一下吧?
“你把他们的儿女兄弟打死了,他们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不到了,没有生息了。
“他们会不会去打听?你家里的其他奴僕嘴巴一丝风都不漏吗?
他们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去朝廷告发?
“就算是咱们想办法瞒住了,压住了这些告发的奴僕,圣上不知道你打死了奴僕。
“那做完这些事情,中间得费我们多少的人力,欠下多少的人情?
“你有多少人情和財货可以这样费啊?
“你为什么要费人情和財货去做这样的事情?收拾这样的烂摊子呢?”
古典时代的中国是一个农业社会,也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宗族人情社会。
普通百姓就算是卖身为奴了,也不会直接与原有的社会关係完全脱节。
相应的,这种总数人情社会出身的奴僕,不会真的死的完全无声无息。
哪怕当事人在物理上处理的乾乾净净,也至少会有人知道有个人没了。
就算是主人有钱有势,能够疏通关係,最终能够免於被官员按照法律处罚。
但疏通关係也要钱和精力的,身份地位越高的人的费就越大。
朝廷的官员们,也许不会专门好心去为一个死去的奴僕伸冤。
但他们大部分会趁著这样的机会,从这些富户士绅们的身上捞一笔钱。
所以主人意外打死了奴僕,最终凭关係脱罪很正常。
但任何主人也不可能隔三差五的处理这种事情,处理多了家財再多也顶不住。
所以古代家主对於犯错的奴僕,通常是教训一顿然后转卖给他人。
大多不敢会自己动手往死里打,就算是想要动手也会走一个栽赃陷害的流程。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直接打死人,不管不顾的打死人的代价非常麻烦。
代价是无法预知的,成本不是完全可控的,
而海外进口的奴隶就不同了,他们全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些奴隶若是死了,没有人会为他开口。
关键是,就算是有人知道了,朝廷的规定就是罚钱而已。
不会影响仕途,不会影响身份地位。
代价是可控的,可以预知的。
廖升听完终於明白了:
“原来如此,如果大家都这样想的话,那咱们海军抓回来这些野人奴隶,在市场上会不会很好卖啊?”
廖永安这时候便笑著说:
“据说卖的很不错了,总公司府已经组建了一个贩奴公司,最初是按照一两银子的价格试著对外销售的。
“开始的时候,並没有多少人买,大家都嫌弃,这些奴僕不会说汉话,也完全不通礼数,就跟猴子一样。
“但朝廷用奴隶换了部分奴僕之后,已经用上的人就发现这些奴隶的好处了。
“然后就开始陆续有人自己去购买奴隶了。
“我估计也就三个月的功夫吧,你们带回来的第一批几千奴隶就以產业卖光了。
“第二批奴隶送来就涨价了,现在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个了。”
廖升听到后面的价格就直瞪眼:
“三两银子一个!这也太贵了吧,以前的奴僕可没有这么贵啊!”
明初的时候,外来的金银还没有流入,这时候的银价很高。
这时候一两银子能买至少两石粮食,明末的时候就甚至一石粮食都买不到了。
一石粮食大概相当於现代的一百三十斤到一百五十斤。
按照购买力折算,一两银子大概能值一千块钱。
在现代人看来,几百斤粮食,或者两三千块钱,就能买一个奴隶,这绝对是低到离谱的价格。
但因为以前的本土奴僕都卖不到这个价。
即便是到了明朝中期,很多普通奴僕的卖身价格,也只有几两银子而已。
所以在明初的人自己看来,三两银子一个奴隶,是非常高昂的价格。
但是廖永安却接受了这个价格,甚至继续笑著解释说:
“这个价格看起来確实非常贵,但是这种奴隶没有后顾之忧啊。
“以前的奴僕,你买回来放在家里,要给他安排床铺,给她一两身衣服。
“用几年之后,你还得给他们操心婚配的事情,这都是销。
这些奴僕们使用的东西,可能比他们自己都贵。 “这些奴僕为什么愿意几两银子就卖身为奴?不就是求得富贵人家能给他们操心的这些东西吗?!
“而这些海外奴隶他们吃食、衣物都不挑,买回家不用专门操办用度。
“有个大空屋子,给他们集中睡觉就行了。
“男都是阉奴,也不用关心婚配,女的远不远收房都无所谓。
“他们还没有父母宗亲方面的肘,身家乾净的不得了。
“而且,他们就算是想跑,也都是无处可逃,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也没有人会专门接纳他们,他们都在市舶司登记了。
“这种奴隶確实应该卖的比奴僕贵。
“以至於,我最近听说,有的富户家里,已经准备买奴隶种田了。
“用少量奴僕管著他们,也不用害怕不小心打死了。
“当然,肯定也不会专门打死,只是不用再特別小心翼翼了。
“这生意非常好做,据说已经有海商找了门路,打听清楚怎么做了。
“已经有登记出来的民间捕奴贩奴公司了。
“以后,咱们海军和民间海商抓回来的奴隶,经过市舶司登记之后,由贩奴公司对外销售,最终流入勛贵功臣富商家里。
“他们家里多余的大明百姓出身的奴僕就会被释放,以后就跟著大都督府和海军都督府,前往北方或者海疆去屯田成边。
“公司和商人那边得了財货,勛贵功臣得了好用的奴隶,边疆有了成卒。
“可谓是皆大欢喜啊。”
本来,朱元璋虽然下詔,禁止买卖华夏子女了,也已经禁止写新的奴僕买卖契书了,但现在的大明朝廷可没有能力去清查原有的奴僕。
没有办法迫使现有的奴僕全部解放,甚至都无法让奴僕主动向朝廷求助。
甚至就算是地方上还有买卖奴僕的,朝廷也没有机会知道並去阻止。
古典帝国管制力量无法深入到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民间的奴僕肯定会长期存在。
但是现在新的竞爭者来了,海军和市舶司的真正奴隶,明確的奴隶来了。
新奴隶的总体使用成本更低,错误操作的风险和代价更低。
所以新奴隶在市场竞爭上有相对优势,这种新奴隶应该会逐步取代旧奴僕。
旧式的奴僕就会自然而然的减少,逐步退缩到最为边沿的地方去,退缩到朝廷力量和商人力量无法触及的边沿地方去。
廖升听完养父的教导,也觉得这样安排確实挺好:
“那是不是说,以后百姓只要有钱,买多少奴隶回来都行啊?”
廖永安轻轻点头:
“按照我得到的情况,现在確实是这样的,圣上暂时没有做限制。
“以后甚至可以全部用奴隶去耕田。
“把佃户都扔给两个都督府,去边疆开荒屯田成边去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也是圣上专门发了詔书。
“自洪武元年起,任何人都不得再收继养子。
“所有官民百姓,只要有亲子的,一律將养子放归本姓。
“本人无亲子的,也只许收养同宗子弟为嗣。
没有同宗的,只许收继一个养子。
“圣上自己的养子,也都已经全部放归本姓了。
“你以后也不要让人拜你为义父了。”
廖永安无子,所以收了廖升这个亲侄当养子,是被朱元璋允许的。
所以这父子兼叔侄的关係不受新詔令影响。
廖升听完便猜测说:
“圣上是担心有人用养子女的名义蓄养奴僕吗?”
廖永安轻轻頜首,赞同了这个判断,但是没有过多的討论:
“应该是这样,总之你別去做就是了。”
廖永安和廖升的这种收养关係,是当亲儿子来培养照顾的。
跟养子为奴也完全不一样。
廖升再次答应著,等到自己该登记的事情完成,便跟养父告辞先回家了。
家里人也早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廖升出了都督府衙门的大门,在外面等待的僕人就直接迎上来了。
廖永安把廖升家里的奴僕放了一部分,但显然不可能全部放走。
当然要留了最为重要的和常用的那些。
像管理家中閒杂事务的、贴身伺候主人的,以及有各种手艺的厨子、木匠等。
廖升家里管事奴僕,带著两个野人阉奴,赶著车来接廖升。
廖升稍微打量一下这两个阉奴,他们已经换上了曾经普通奴僕的粗布衣服,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少野气,显然家中已经教训过了。
见到自己出来,两个阉奴跟著管家一起叫郎君,口音当然不太对,但能听清。
廖升想想自己抓奴隶的情况,对他们就稍微有些嫌弃。
不过想想这些奴隶的好处,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声:以后就如此吧。
对这些野人奴隶而言,被送到大明的本土特別是江南来,真是宛如穿越了。
这里的所有一切,对於他们而言,都是格外的新鲜的,
庞大的城池,大量的楼房,无限的农田,关键是海量的人口。
让他们知道,大明这个部落,真的强大到无边。
给大明人当奴隶,只需要老实干活就能吃饱饭,再用再担心得不到食物饿死,也不会因为冬天的突然寒冷而冻坏。
关键是没有什么危险,不用跟野兽搏斗了。
在完全適应当前的生活,並且完全习以为常之前,他们大多不会有什么怨言。
关键是以大明现行的制度,基本不会有纯粹的二代奴僕。
外来雄性野人奴僕和天方黑奴一样都净身了,而外族女子跟大明人所生子女也会被当成大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