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堕落守墓人的纠缠后,范平与星漪在弥天雾海中疾行。
星漪带路的方式变得更加谨慎。
它不再沿着古径前行,而是转入了一片看似毫无规律的、由巨大晶簇与扭曲古木构成的区域。
这里的雾气呈现出诡异的分层——脚下是乳白色的浓雾,齐腰处是淡金色的薄雾,头顶则是近乎透明的、泛着微蓝光泽的稀薄雾气。
三层雾气以不同的速度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视觉错乱。
“这是‘三叠迷障’。”
星漪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大阵紊乱后自然形成的……防御性迷宫。只有灵兽和少数守墓人知道安全路径。”
它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琥珀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波纹,仿佛在“读取”雾气流动中隐藏的信息。
有时它会突然转向,从两株看似紧密挨着的晶柱间穿过——穿过后范平回头,才发现那两株晶柱竟然在缓缓移动,原先的缝隙已经消失。
范平紧跟其后,同时分心留意着体内的状况。
“归墟标记”在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隐晦的灼热感,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他尝试用归墟星元压制,却发现标记的活性比之前更强了——灰袍人说的或许不全是假话,使用碎片力量对抗追击,确实加剧了标记的侵蚀。
“还需要多久?”范平问。
星漪沉默片刻,传递的意念有些不确定:“原本的路径……被污染了。我感应到前方有三处‘灵脉节点’出现了异常的枯竭波动。我们必须绕路。”
它说的“污染”并非熵蚀那种污秽,更像是某种抽吸过度导致的灵脉萎靡。
范平想起灰袍人木杖上那颗暗绿色石头,以及祭坛周围焦黑的痕迹——那家伙恐怕一直在暗中抽取大阵边缘的灵脉精粹,用于维持他那腐朽的存在。
正思索间,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不是敌人来袭,而是雾气本身发生了异变。
三层旋转的雾气在某一点上骤然交叠,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断扭曲的雾气旋涡!
旋涡中心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天地灵气。
“不好!”
星漪紧急刹住脚步,“灵流乱涡!快退——”
话音未落,漩涡中骤然射出数十道半透明的、由压缩雾气形成的风刃!
这些风刃毫无规律地四散射出,所过之处,坚硬的晶柱被整齐切断,古木被撕成碎片,甚至连地面都被犁出道道深沟!
范平与星漪急速后撤,同时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星漪独角星光绽放,在身前形成一面弧形的翡翠光盾,风刃击打在上面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范平则双手虚划,归墟星元在掌心旋转成太极图案,将袭来的风刃一一引偏、卸力。
但风刃的数量实在太多,覆盖范围太广!
“向左三步,前进五步,然后全力向上跃!”星漪急促的意念传来。
范平毫不犹豫照做。
向左三步避开一道横扫的巨型风刃,前进五步躲开从地底钻出的三记隐蔽攻击,然后足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他原本站立处的地面,被一道突然从漩涡中心垂直劈下的、足有门板宽的巨型风刃斩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星漪紧随其后跃起,四足在空中虚踏,翡翠鳞片下竟然浮现出淡淡的、羽翼般的灵气光影,让它得以短暂滑翔。
一人一兽堪堪避过最致命的一击,落在二十丈外一块相对稳定的晶簇平台上。
回头望去,那雾气旋涡在爆发后渐渐平息,重新散开成三层旋转的雾气,仿佛刚才的致命杀机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大阵紊乱的后果……”范平心有余悸,“连自然环境都变得如此危险。”
星漪点了点头,琥珀眼眸中闪过悲伤:“曾经……这里很美。三叠雾海会随着日月星辰的轨迹,变幻出七彩虹桥、流云瀑布。灵兽们在雾中嬉戏,守墓人沿古径巡视,维护节点……现在,一切都乱了。”
它低下头,用独角轻轻触碰平台边缘一株蔫萎的、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植物。
藤蔓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勉强抬起一片叶子,蹭了蹭星漪的独角,然后彻底枯黄、碎裂。
范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继续走吧。”他轻声道,“只有修复大阵,这一切才有可能恢复。”
星漪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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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危机,都靠着星漪对环境的了解和范平迅速的反应能力化险为夷。
而在这个过程中,范平对“归墟星元”——或者说,正在向“蓬莱灵元”转化的力量——掌控越发精熟。
他开始能够模糊地感应到雾气中灵气的流动规律,甚至能预判某些陷阱的触发。
更让他惊讶的是,三枚碎片在应对危机时,会传递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在穿过一片晶簇迷宫时,他为了抵御突然喷发的灵能火焰,下意识同时引动了三枚碎片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看”
但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毫无情感。
画面一闪而逝,却让范平心中涌起更多疑问。
“你刚才……感觉到了吗?”范平问星漪。
翡翠灵兽点了点头,意念中带着困惑:“碎片的‘记忆’在苏醒……这通常意味着,它们感知到了熟悉的‘环境’或‘存在’。我们可能……接近某个重要的‘遗迹’或‘节点’了。”
果然,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前方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而稳定。
不再是混乱的三叠雾海,而是均匀的、如同轻纱般的淡金色雾气。
雾气中飘浮着无数微小的、星沙般的光点,缓缓上升,仿佛倒流的金色星河。
脚下的地面也发生了变化。
青玉石板古径重新出现,但比之前那条更加宽阔、完整。
石板两侧,每隔十步就矗立着一对石雕——左边是形态各异的灵兽,右边是身穿古朴甲胄或袍服的持械人形。
所有石雕都保存完好,表面甚至还有温润的光泽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的尽头,雾气散开处,隐约可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建筑群的轮廓。
那建筑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由青灰巨石垒砌而成的、充满古朴厚重感的堡垒式群落。
建筑风格与范平见过的任何庆国、北齐乃至东夷城的建筑都不同——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许多屋檐呈流畅的弧线向上翘起,如同展翅的飞鸟。
建筑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云纹与某种奇异的符文阵列,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淡蓝色光晕。
堡垒外围,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屏障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将建筑群保护其中。
屏障上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维持其存在的能量流动。
而在堡垒正门前方的广场上,竖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却镶嵌着银白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铭文。
即便隔着很远,范平也能感受到石碑散发出的古老、威严而又带着一丝哀伤的气息。
“那是……”范平喃喃道。
“灵枢谷的‘界碑’。”星漪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放松与怀念,“我们……到了。”
它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奔向那屏障。
范平紧跟其后。
距离屏障还有约三十丈时,界碑突然亮起!
银白铭文流转加速,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扫描波动从碑上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星漪和范平。
星漪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屏障——屏障如同水幕般自动分开一道口子,待它通过后又悄然合拢。
但范平却被拦在了外面。
屏障在他面前变得凝实,淡蓝色的光晕流转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
同时,他手腕上的“归墟标记”骤然变得滚烫,暗金色的螺旋纹路自动浮现,散发出与屏障能量截然相反的晦暗波动!
界碑上的银白铭文剧烈闪烁,排列组合,最终在空中凝聚成数行古老的文字——并非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但奇怪的是,范平竟然能看懂其含义:
【检测:外来者】
【携带:门钥碎片(三)——确认为合法传承】
【携带:彼岸侵蚀标记(深度:二级)——确认为高危污染源】
【判定:准入请求待决。请驻留等候。】
文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冰冷的银光。
紧接着,堡垒建筑群中,数道气息骤然升起!
那些气息强大、精纯、充满秩序感,与熵蚀的污秽、灰袍人的腐朽截然不同。
其中一道气息最为磅礴,如同山岳般厚重,正迅速向着屏障这边移动。
星漪在屏障内焦急地回头,用意念道:“是云崖子长老!别紧张,解释清楚就好——”
它的话音未落,堡垒正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深青色古朴长袍的老者。
白发如雪,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
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澄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星空,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屏障外的范平。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湛蓝晶石的权杖。
权杖随着他的步伐,与地面接触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叩击声。
老者走到屏障前,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幕,与范平对视。
片刻的沉默。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直接穿透屏障,清晰传入范平耳中:
“携带碎片与标记的后来者。”
“老夫云崖子,灵枢谷守墓人长老会首席。”
“在决定是否让你进入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范平手腕那灼热的标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需要先回答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