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灵枢谷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中，溪流声比往日更加清晰，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屏息等待。
净灵枢石窟外的小广场上，六道身影静立。
范平站在最前，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云崖子昨晚送来的、用某种灵兽皮鞣制的轻甲，腰悬一柄制式古朴的长剑——剑是灵枢谷库藏，虽非神兵，但材质特殊，能良好传导蓬莱灵元。
他左手腕上，银白的螺旋标记被一条编织了细密符文的护腕半掩，右手则握着那枚“映星盘”。
星漪立在他身侧，翡翠般的鳞片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它背上固定着两个小巧的皮袋，里面装着玉婆婆紧急炼制的各类丹药，以及三枚用来在紧急时刻稳定空间的“定空晶”。
云栖站在范平另一边。
她换上了一套更加贴身的墨绿色猎装，长发紧紧束成高马尾，脸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腰间除了长剑，还多了一柄短匕和数枚挂在皮质腰带上的阵旗。
她的眼神锐利如初，但看向范平时，已少了许多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微不可察的依赖。
另外三名队员，是经过激烈争论后最终选定的人选：
墨桓，墨长老的孙儿，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身形略显单薄，但一双眼睛异常灵动。
他是灵枢谷年轻一辈中阵法造诣最高者，尤其擅长解析、破解古阵。
背上负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里面是他自行改良的便携式阵盘和大量空白阵符。
石岳，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曾是守墓人巡逻队副队长，三年前在一次与熵蚀怪物的遭遇战中失去左臂，如今装着一只由铜老特制的、可拆卸的青铜义肢。
他经验丰富，对蓬莱地形、尤其是灵脉异常区域的危险预判极准。
负责携带大部分补给和重型工具。
青萝，玉婆婆的关门弟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眉眼柔和，但眼神沉静。
她是谷中最好的药师和医师，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草药包，腰间挂着数个颜色各异的葫芦。
虽不擅战斗，但对各种毒物、腐蚀性能量有独特的辨识和克制方法。
六人面前，云崖子与三位长老并肩而立。
更远处，几乎所有的守墓人都聚集在石屋前、梯田边，默默注视着这支即将深入未知险地的小队。
没有慷慨激昂的送别词。
云崖子只是走上前，依次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拍到范平时，他的手顿了顿，低声道：“活着回来。”
然后，他退开一步，权杖顿地。
“开阵！”
四位长老同时结印，净灵枢石窟入口处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中向两侧滑开。
但这一次，门后并非石窟内部，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旋转的乳白色光梯。
光梯的尽头，没入地底深处的黑暗。
“这条通道，是昨夜我们用净灵枢残存能量，配合‘映星盘’的坐标定位，强行‘锚定’并显化出来的。”
云崖子解释道，“它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你们必须穿过通道，抵达彼端的稳固空间。否则通道崩塌，你们会被抛入未知的空间乱流。”
范平点头，率先踏上光梯。
脚步落下的瞬间，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踏入了某种流动的介质中。
光梯并不坚固，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四周乳白色的光壁缓缓旋转，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小队成员依次跟上。
当最后方的石岳踏入光梯后，入口处的石门轰然关闭。
旋转，下降。
光梯内部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乳白色的光壁不断流动，偶尔会映照出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影像碎片——有断裂的石柱，有干涸的河床，有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
“这些都是通道途经的‘空间夹层’中残留的景象。”
墨桓低声解释，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指针不断跳动。
“我们在穿越山体的‘实体’与‘灵脉网络’之间的缝隙。这条路径……确实是被某种高明的空间折叠技术强行‘压缩’出来的，并非天然存在。”
约莫下降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光梯突然剧烈震颤！
“小心！”范平低喝，所有人立刻稳住身形。
只见左侧光壁外，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能量流，贴着光壁汹涌而过！
那能量充满了暴戾、饥渴的污秽气息，正是熵蚀污染的浓缩形态！
“是地底深处一条被污染的灵脉支流。”
石岳沉声道，青铜义肢握紧了背后的重剑剑柄：“看来厉沧海这些年，没少在下面‘挖洞’。”
暗红能量流持续了数十息才完全通过。
光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黑的灼痕，但很快被乳白色的净化之力修复。
继续下行。
又过了约一刻钟，前方的光梯突然中断了。
不是到了尽头，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掐断”了。
断口处，乳白色的光壁破碎不堪，外面是翻涌的、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生灭。
“这里是……”云栖脸色微变。
“第一个‘断点’。”
范平凝神，眼中银白光华流转，映照前方。
在他的“镜”之视野中，能看到原本完整的空间通道，在这里被某种外来的、充满腐蚀性的力量强行撕裂了。
断口处残留的能量印记，与厉沧海身上的腐朽灵力同源。
“是厉沧海干的。”
范平肯定道，“他故意破坏了通道的完整性，让后来者必须冒险穿越这片‘虚空裂隙区’。”
星漪低鸣一声，独角星光指向断口右侧约三丈外的一处——那里，混沌虚空中，悬浮着一块约莫桌面大小的、相对稳定的“灰色浮石”，浮石表面隐约可见人工刻画的简易符文。
“接力点。”
墨桓仔细观察后判断，“厉沧海当年通过时，留下了临时的落脚点。但已经过去一百多年，那些符文的稳定性……”
“我去探路。”云栖毫不犹豫就要上前。
“等等。”
范平拦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临行前墨长老给的，里面记录了三种基础空间稳固阵法的构建方法。
他将玉简按在眉心，快速浏览后，将内容通过意念分享给墨桓。
“墨桓，能现场构建一个临时性的‘渡空阵’吗？不需要多稳固，只要能让我们安全抵达那块浮石，并在浮石上短暂休整、观察下一个落脚点即可。”
墨桓闭目推演片刻，睁开眼时，眼中闪过自信：“可以。但需要至少三枚‘定空晶’作为阵眼，而且……需要有人先过去，在浮石上布下接收阵基。”
这是一个两难问题：必须先有人冒险过去，但过去的人需要阵法接应才能安全。
“我去。”
石岳闷声道，拍了拍背后的重剑，“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义肢也不怕虚空侵蚀。”
“不。”
范平摇头，“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抬起右手，映星盘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盘中那枚水晶薄片亮起，投射出一片清晰的、映照着前方虚空区域的结构图。
图中，那些细小的空间裂缝的生成规律、能量流动的薄弱点、甚至那块浮石内部符文的残存效力，都清晰可见。
“青萝。”
范平看向年轻的药师，“你那种‘凝气成丝’的手法，最远控制距离是多少？”
青萝微微一怔，答道：“若是单纯的灵气丝线，三十丈内可保持稳定。但如果要附着药性或者传递实体物品……最多十五丈。”
“足够了。”
范平指向图中某个位置，“这里，虚空能量相对平稳，且有一个隐性的‘能量回流漩涡’。墨桓，你立刻构建一个最小型的‘定向牵引阵’，阵眼就用一枚定空晶。阵法的‘牵引锚点’，不设在浮石，而设在这个回流漩涡的中心。”
墨桓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利用能量回流本身的动力，辅助牵引！这样阵法的消耗会大大降低，稳定性反而更高！”
他立刻打开木匣，取出工具开始布阵。
手法娴熟，符文刻画精准而流畅，显然家学渊源。
范平继续分派：“云栖，你负责警戒，尤其是注意那些空间裂缝的突然扩张。石岳，保护墨桓和青萝。星漪，随时准备用星光干扰可能袭来的能量乱流。”
“那你呢？”云栖问。
范平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镜”之权能的更深层。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映照”眼前的景象，而是尝试去“映照”这片虚空区域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能量流动规律。
这是一种更大胆、更消耗心神的运用。
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范平睁开眼，额角已见冷汗，但眼神清明。
“就是现在！”他低喝，“墨桓，启动阵法！”
“得令！”
墨桓将最后一枚符文刻画完毕，将一枚定空晶嵌入阵眼。
“嗡——”
淡银色的牵引光束从阵盘中射出，精准地没入范平指定的那个能量回流漩涡中心。
光束并未直接连接浮石，而是在漩涡中心“拐了个弯”，被回流的力量自然牵引，如同钓鱼线般飘向浮石方向。
“走！”
范平率先跃出光梯断口！
身体没入混沌虚空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扯碎。但几乎同时，牵引光束缠绕而来，柔和却坚定地将他拉向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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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运转蓬莱灵元护体，乳白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抵御着虚空能量的侵蚀。
三息之后，他稳稳落在浮石上。
脚踩实地的瞬间，他立刻蹲下身，检查浮石表面的符文。
果然，大部分符文已经失效，只有核心的三个还在勉强运转，但也摇摇欲坠。
“墨桓！将牵引光束的‘接收端’改为‘加固模式’，坐标定在浮石东北角的这个符文节点！”范平通过映星盘将信息传递回去。
很快，牵引光束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拉拽”变成了“灌注”。
稳定的阵法能量流入浮石，暂时稳住了那三个核心符文。
“下一个落脚点，在正前方偏左十五度，距离约二十丈！”
范平通过“镜”之视野，已经找到了虚空中另一块更小、但符文保存更完好的浮石。
他迅速在那块浮石上打下精神标记。
接下来，小队成员依次通过。
云栖身法轻盈，如燕掠空；石岳沉稳如山，青铜义肢在虚空中划过时，竟能短暂地“劈开”能量乱流；墨桓和青萝在星漪的星光庇护下，也安全抵达。
当最后一人落在浮石上时，最初的那块浮石终于承受不住，表面的符文彻底熄灭，石块在虚空中无声地分解、消散。
众人心有余悸。
“这只是第一个断点。”范平看向前方更深的黑暗，“根据通道残留的痕迹判断，像这样的断点，至少还有四处。”
墨桓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我们能过去。”
云栖擦去额头的细汗，看向范平：“你刚才那种‘看到过去能量流动’的能力……消耗很大吧？”
范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每一次深度运用“镜”之权能，都会消耗大量的心神和蓬莱灵元。
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刚才映照虚空时，他隐约“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更深、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种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阴影。
阴影周围，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
而那阴影的位置，与堕落者记忆地图中，那个暗金色的标记点……方向一致。
“休息半刻钟，补充灵力。”范平沉声道，“然后继续前进。”
他望向黑暗深处，握紧了映星盘。
厉沧海，你究竟在下面……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