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层融化到只剩薄薄一层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声音——
“他娘的……冻死老子了……上面有人吗？！拉一把啊！”
是伊琳娜的声音！虽然虚弱，虽然嘶哑，但那粗豪的语气，独一无二！
“伊琳娜姐姐！”叶灵儿哭喊着，趴在坑边朝下喊，“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墨璇加快施法速度，最后那层冰彻底融化。坑底露出一个狭窄的冰洞，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艰难地往上爬。
是伊琳娜！
她的暗金色铠甲几乎完全破碎，只剩几片残片挂在身上。火红的长发沾满了冰渣和血污，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她还活着，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两名骑士跳下去，将她抬了上来。
祁天运冲过去，看着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战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没死啊……”
伊琳娜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怎么，失望了？”
“放屁！”祁天运骂了一句，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流下来。他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你个王八蛋！吓死老子了！我以为你……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狠狠给了伊琳娜一拳——当然，是轻轻的那种。
伊琳娜被他这副又哭又骂的样子逗笑了，但一笑就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哟……轻点轻点……老子现在可是重伤员。”
周灵蝶走过来，默默检查她的伤势。检查完后，她的表情更加凝重：“左臂骨折，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内脏出血，灵力枯竭，还有……冰毒入体。”
“死不了。”伊琳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子命硬。倒是你们，一个个都跟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她看了看昏迷的陆雪儿，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苏宛儿和周灵蝶，最后看向祁天运：“行啊小子，还真把人都带出来了。没给老子丢脸。”
祁天运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用力点头。
叶灵儿已经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开始给伊琳娜处理伤口。她的手法很专业，显然这些天跟着罗枭药师学了不少。墨璇则指挥骑士搭建简易担架，将伊琳娜和陆雪儿都抬上去。
众人继续朝营地前进。
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虽然依旧伤痕累累，虽然前途依旧艰难，但至少，所有人都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抵达临时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冰谷里，周围布下了简易的御寒阵法和警戒阵法。十几顶厚实的兽皮帐篷围成一圈，中央燃着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肉汤，香气四溢。
这是离开魔宫后，祁天运闻到的第一丝人间烟火气。
众人被安置在不同的帐篷里。叶灵儿和墨璇忙得脚不沾地——叶灵儿负责治疗，墨璇负责警戒和后勤。好在叶灵儿的丹药储备充足，各种疗伤、解毒、恢复灵力的丹药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祁天运的帐篷里，周灵蝶正在为他重新包扎胸口的伤。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弄疼他。
“我自己来就行。”祁天运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姑娘家伺候，总觉得别扭。
周灵蝶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不停。她的侧脸在油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灵蝶。”祁天运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祁天运说，“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你……”
周灵蝶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包扎：“不用谢。是我……自愿的。”
她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祁天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清冷如冰的女子，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一次次挡在他身前，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默默支持他。他知道她的心意，可是……
“我……”
“别说。”周灵蝶打断他，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伤好了，等我们都安全了，再说。”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扭捏。
祁天运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复杂。
这时，帐篷外传来叶灵儿的声音：“祁大哥！陆姐姐醒了！”
祁天运和周灵蝶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陆雪儿的帐篷里，她正半靠在兽皮垫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苏宛儿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正在一勺一勺喂她。
看到祁天运进来，陆雪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片刻，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祁天运鼻子一酸。这姑娘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
“我没事。”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你呢？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雪儿说，声音依旧虚弱，“腐心蚀骨毒的余毒被苏姑娘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清除还需要时间。左臂……可能要养很久。”
她说着，看向自己的左臂。那只曾经握剑的手，此刻缠满了绷带，无力地垂着。
祁天运心里一痛。他知道剑修对自己的剑、对自己的手有多看重。陆雪儿为了救伊琳娜，几乎废了这只手。
“会好的。”他握住她的右手——那只完好的手，“叶灵儿丹药多，墨璇也说罗枭皇宫有最好的药师。等我们回到大玄，我让陛下请御医给你治。一定……一定能治好。”
陆雪儿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宛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将药碗放在一旁，起身道：“我去看看伊琳娜。”
她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祁天运、陆雪儿和周灵蝶。
气氛有些微妙。
祁天运咳嗽一声，试图找话题：“那个……伊琳娜也还活着，她从另一条路逃出来了。”
“我听说了。”陆雪儿说，“她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嗯。”祁天运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陆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按照之前的计划，陆雪儿是反玄盟的人，应该回反玄盟。但现在她伤成这样，反玄盟在北境的据点又不知道是否安全。
陆雪儿沉默了片刻，看向祁天运：“母亲临终前说，碎片不可落入邪魔之手。你身怀碎片，又是混沌灵根，注定要集齐七钥，重新封印裂隙。”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跟你走。”
祁天运一愣：“可是你的伤……”
“伤可以慢慢养。”陆雪儿说，“但碎片的事不能等。白无心虽然重伤遁走，但他说三年内必来复仇。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集齐所有碎片。”
周灵蝶也开口：“我也一起去。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直到……直到你安全为止。”
祁天运看着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坚定，一个外柔内刚，都愿意陪他踏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帐篷外，风雪依旧。
但帐篷内，三双手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决心。
冰原上的临时营地燃着三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兽皮帐篷围成半圆，将最中心的那顶大帐篷护在中间——那是伤员的帐篷。
祁天运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汤很浓，里面煮着不知名的兽肉和几样草药，味道有些古怪，但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让冻僵的身体有了些暖意。
他喝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顶大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叶灵儿正在给伊琳娜处理伤口。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里面时不时传来伊琳娜压抑的闷哼声，还有叶灵儿急促的说话声：“伊琳娜姐姐你别动！这骨头还没接好……墨璇姐姐你按住她！”
祁天运的手微微一抖，汤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赶紧把碗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担心就进去看看。”旁边传来周灵蝶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也坐到了篝火旁，手里同样捧着一碗汤，只是几乎没动过。
祁天运苦笑：“进去也帮不上忙，还得添乱。”
他说的是实话。叶灵儿处理外伤的手法专业得惊人，墨璇冷静沉着能当助手，他进去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周灵蝶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能撑过来。罗枭人的体魄……比我们想象中更强。”
这话像是在安慰祁天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祁天运转过头，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看她。周灵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魔宫里时好了些。她的伤主要在经脉和内腑，需要慢慢调养，不像伊琳娜那样惨烈。
“你的伤怎么样？”祁天运问。
“无碍。”周灵蝶简洁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叶灵儿给了丹药，休养几日就好。”
祁天运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另一顶帐篷——那是陆雪儿的帐篷。苏宛儿在里面照顾她。
想到陆雪儿，祁天运的心又揪紧了。那姑娘左臂几乎废了，腐心蚀骨毒的余毒深入骨髓，就算有叶灵儿的丹药和苏宛儿的九幽阴火，能不能完全恢复都是未知数。
更别说她刚刚失去了母亲——虽然雅思兰黛的残魂三十年前就消散了，但亲眼看到母亲最后的身影，听她说完那些话，这种冲击……
“她会挺过去的。”周灵蝶忽然说。
祁天运一愣，看向她。
周灵蝶的目光也落在那顶帐篷上，声音很轻：“陆姑娘……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这话里有种复杂的情绪，祁天运听出来了，但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嗯了一声，重新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夜越来越深，冰原上的风也越来越大。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