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突击队的十二名骑士轮流守夜,他们穿着厚厚的毛皮大氅,握着长矛在营地外围巡逻。这些罗枭战士沉默而警惕,即使刚刚经历过魔宫崩塌那样的惊天变故,依然保持着军人的纪律。
祁天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伊琳娜说过的话:“罗枭人……说到做到。”
她确实做到了。用命做到了。
“祁大哥!”叶灵儿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带着疲惫和兴奋,“伊琳娜姐姐的伤处理好了!你快进来看看!”
祁天运立刻起身,和周灵蝶一起冲进帐篷。
帐篷里点着四盏油灯,照得通明。伊琳娜躺在厚厚的兽皮垫子上,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左臂被木板固定着,脸上也贴了好几块膏药。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似乎睡着了。
但祁天运一进来,她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她咧嘴想笑,却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看什么看?老子又没死。”
声音有些嘶哑,但那股豪爽劲还在。
祁天运蹲到她身边,仔细打量她的伤势。叶灵儿处理得很细致,该包扎的地方都包扎了,该固定的地方也固定了,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感觉怎么样?”祁天运问。
“还行。”伊琳娜说,试着动了动右臂——那是她唯一还能动的胳膊,“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叶丫头说老子至少得躺三个月,妈的……”
她骂骂咧咧,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抱怨,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灵儿在一旁收拾药箱,小脸上满是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伊琳娜姐姐的体质太好了!断了的肋骨我接回去了,内脏出血也止住了,就是冰毒入体比较麻烦……不过我有办法!等回到王庭,让我师父配几副药,慢慢能逼出来!”
她说得轻松,但祁天运知道,能在这种条件下处理这么重的伤,叶灵儿的医术已经堪称神乎其技了。
“陆姑娘呢?”伊琳娜问。
“苏姑娘在照顾,情况稳定了。”墨璇回答。她站在帐篷角落,手里拿着一块玉简,似乎在记录什么。
伊琳娜点点头,看向祁天运:“小子,接下来什么打算?”
祁天运正要回答,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是守夜骑士的声音!
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锐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敌袭!”墨璇脸色一变,瞬间收起玉简,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祁天运和周灵蝶同时起身,冲出帐篷。
营地外围,十二名骑士已经结成防御阵型,长矛指向同一个方向——魔宫废墟的方向。
那里,四道身影正踉跄着从崩塌的冰雪中爬出来。
是白无心,还有三毒长老!
但他们的状态,比祁天运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
白无心那身标志性的黑袍已经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他的左臂齐肩消失,断口处没有包扎,就这么裸露着,能看到里面焦黑的血肉和骨头。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依旧触目惊心,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窟窿边缘都在渗血。他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灼伤的痕迹,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三毒长老更惨。毒骨长老已经不成人形,整个人像一具缠满黑色绷带的干尸,被毒心长老搀扶着,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声响。毒媚长老断了一条手臂,脸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额头划到下巴,毁了半边脸。
四个人,四个重伤垂死的人,在冰原上踉跄前行,所过之处留下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所有人如临大敌。
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即使重伤至此,即使奄奄一息,依旧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霜狼突击队的骑士们握紧长矛,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们只是筑基期的战士,面对这种层次的威压,能站着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祁天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挡在骑士们身前。
“白教主,别来无恙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那股紧绷还是暴露了出来。
白无心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阴冷如毒蛇,而是布满了血丝,眼神浑浊,充斥着疯狂、怨毒和……一丝恐惧。
恐惧?祁天运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杂种……”白无心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很好……”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但那股恨意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祁天运握紧了拳头,掌心全是汗。他知道,如果白无心现在拼命,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化神期修士的临死反扑,想想都可怕。
但白无心没有动手。
他只是死死盯着祁天运,盯着他怀里隐约透出的碎片光芒,盯着他身后的帐篷——那里有陆雪儿,有苏宛儿,有他想要的一切。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诡异。
“三年……”他嘶声说,“本座……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必取你性命……夺你碎片……炼你神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
说完,他不再看祁天运,转身,朝着冰原深处踉跄走去。三毒长老跟在他身后,如同三条丧家之犬。
没有人阻拦。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能。
祁天运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吐出来,他整个人都软了,差点跪倒在地。
周灵蝶及时扶住他。
“他……真的走了?”叶灵儿从帐篷里探出头,小脸煞白。
“走了。”墨璇沉声道,“但他的伤……三年未必能恢复。这是缓兵之计,也是威胁。”
祁天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白无心说三年,不是大发慈悲,而是他需要时间养伤。而三年后,他将卷土重来,带着更强烈的杀意和贪婪。
三年……
祁天运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碎片。碎片微微发烫,传递来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五块碎片不再只是简单的能量聚合,而是开始缓慢地融合!不是物理上的融合,而是能量层面的交融。它们像五滴不同颜色的水,在意识的海洋中缓缓靠近、接触、渗透……
融合的过程中,大量信息涌现在祁天运脑海。
他“看到”了一幅星图。星图上有七个光点,其中五个已经亮起——冰魄魔宫、罗枭皇都、南疆,还有两个他之前得到碎片的地方。另外两个光点黯淡无光,一个在西方,一个在……大玄皇宫的方向?
西方那个光点,周围的地形隐约能辨认出来——是万莽山!那片传说中的蛮荒之地,妖兽横行,毒瘴弥漫,也是万灵教早年活动频繁的区域。
而大玄皇宫那个光点,位置在……养心殿深处?祁天运心头一震。难道萧琰手里也有一块碎片?或者说,碎片就藏在大玄皇宫的某个地方?
信息还在继续涌现。
他“看到”了雅思兰黛最后的嘱托:“七钥齐聚,可布七星镇魔大阵,彻底封印裂隙。但阵图失传,需在七钥共鸣时自行显现……”
“看到”了混沌裂隙的现状:“封印已千疮百孔,最多维持三年。三年后若未重布大阵,裂隙将彻底崩溃,邪魔降临……”
“看到”了白无心的状态:“邪魔侵蚀已深,三年内必成魔傀。届时他将不再是人,而是邪魔在现世的化身……”
信息太多太杂,祁天运只来得及记住关键部分,就感觉脑袋一阵刺痛,不得不退出这种状态。
他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怎么样?”周灵蝶问。
祁天运将看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
三年,只有三年时间。要集齐剩下两块碎片,要找到失传的阵图,要重布上古大阵……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西方万莽山……”苏宛儿不知何时也从帐篷里出来了,她扶着门框,声音虚弱,“那里是万灵教早期的重要据点,白无心年轻时曾在那里修炼过十年。如果碎片真在那里,恐怕已经被万灵教控制了。”
“大玄皇宫那块……”祁天运皱眉,“我得回去问问陛下。”
“你要回大玄?”伊琳娜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叶灵儿按住了。
“嗯。”祁天运点头,“我得回去复命,也得……弄清楚皇宫那块碎片的下落。”
他顿了顿,看向陆雪儿的帐篷:“陆姑娘怎么办?她的伤……”
“我跟你走。”陆雪儿的声音响起。
帘子掀开,陆雪儿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左臂被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但站得很稳。苏宛儿扶着她,但她轻轻推开了。
“母亲遗愿,碎片不可落入邪魔之手。”陆雪儿看着祁天运,眼神清澈而坚定,“你身怀碎片,又是混沌灵根,是唯一可能集齐七钥、重布封印的人。我……必须跟着你。”
她说得很平静,但那股决心不容置疑。
祁天运张了张嘴,想劝她先养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陆雪儿,这个姑娘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也去。”周灵蝶说。
“还有我!”叶灵儿举手,“祁大哥你答应过带我去万莽山采药的!”
“情报方面,我可以协助。”墨璇也表态。
苏宛儿轻笑:“小冤家,你欠我一条命,想跑可不行。”
祁天运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伊琳娜在帐篷里嚷嚷:“妈的,老子也想去!可惜得回去复命……小子,你过来!”
祁天运走进帐篷。
伊琳娜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项链。项链很简单,就是一根兽筋串着一颗狼牙。狼牙通体雪白,有小指那么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拿着。”她把项链塞到祁天运手里,“这是老子成年时猎的第一头冰原狼的牙,跟了老子十几年了。你戴着,以后来北境,拿着这个,罗枭人都认。”
祁天运握紧那枚狼牙,触手温润,还带着伊琳娜的体温。
“伊琳娜……”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婆婆妈妈的。”伊琳娜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记住,活着。三年后要是白无心那老杂毛来了,老子还想跟你一起揍他呢。”
祁天运重重点头:“一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在脖子上,狼牙贴在胸口,和碎片挨在一起。
伊琳娜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墨璇,派两个人送他们到大玄边境。其他人,跟老子回王庭复命。”
“是!”墨璇立正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