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营地拆除了。
伊琳娜被抬上特制的担架,由四名骑士抬着。她朝祁天运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祁天运等人则骑上冰狼,在两名骑士的护送下,朝着大玄边境的方向出发。
临别时,祁天运回头看了一眼。
冰原茫茫,风雪呼啸。那座崩塌的魔宫已经彻底被冰雪掩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而伊琳娜的队伍,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我们会再见的。”祁天运轻声说。
怀中的狼牙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
寒玉关的城墙是用北地特产的“黑岗岩”垒成的,石块每一块都有半人高,垒得严丝合缝,中间浇铸了铁水,在常年风雪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铁灰色。城墙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隐约能看见弓箭手的身影。城门口,两队穿着厚厚棉甲的大玄士兵持矛肃立,矛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祁天运一行人抵达时,已是离开冰原后的第三天。
他们这一路走得不快。陆雪儿左臂伤重,只能勉强骑在冰狼背上,需要有人时时照看;苏宛儿虽然能自己走,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到后来几乎全靠叶灵儿搀扶;祁天运和周灵蝶状态稍好,但也都是强弩之末,只是硬撑着。
那两名护送的罗枭骑士在距离寒玉关五里处就停下了。这是规矩——罗枭军人不得进入大玄军事要塞。他们朝祁天运行了个军礼,调转狼头返回北境。
临别时,其中一个骑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口袋塞给祁天运:“伊琳娜将军交代的,说你们用得着。”
祁天运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块罗枭特制的肉干、几包治疗冻伤的草药,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大约五十两的样子。
“这……”祁天运想推辞。
那骑士摆摆手:“将军说,她欠你一条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说完,两人策狼离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祁天运握紧兽皮口袋,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他们站在寒玉关城门前。
守门的什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叫王虎。他打量了一下这五个狼狈不堪的人——两个女子一个重伤一个病弱,另外三人也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路。
“你们是什么人?”王虎的声音很粗,带着北地人特有的口音。
祁天运从怀里掏出身份令牌——那块代表大玄内侍省少监的金色腰牌。腰牌在风雪中有些黯淡,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王虎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立刻变了。他虽然不是京城官员,但也认得这种制式的腰牌——只有五品以上的内侍省官员才有资格佩戴。
“原来是祁大人!”王虎连忙行礼,“卑职眼拙,请大人恕罪!”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行礼。
祁天运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刚从北境回来,路上遇到些麻烦。烦请通报关守,安排个住处,再请个军医来。”
“是!卑职这就去!”王虎转身朝城里跑去,脚步飞快。
另一个士兵很有眼色地过来牵马——其实是牵冰狼。这些冰狼是罗枭特有的坐骑,在大玄境内很少见,士兵们好奇地打量着,但又不敢靠太近。
片刻后,王虎带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那中年人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身形清瘦,一看就是文官出身。
“下官寒玉关关丞李文昌,见过祁大人。”中年人恭敬行礼,“不知祁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祁天运打量着这个李关丞。寒玉关是北境重镇,关守是正四品武将,关丞则是从五品文官,负责后勤和政务。看这李关丞的态度,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北境出使的事。
“李关丞不必多礼。”祁天运说,“我们一路劳顿,急需休整。麻烦安排个清净的住处,再备些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已经安排好了!”李文昌连忙道,“请随下官来。”
他领着众人进城。
寒玉关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街道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铺着青石板,虽然积雪很厚,但看得出经常清扫。街道两侧是整齐的营房和仓库,偶尔能看见几间民宅,应该是驻军家属的住处。
李文昌把众人领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小院位于关城西南角,相对僻静,院墙很高,院子里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关里最好的客院,平时用来接待京城来的监察使。”李文昌介绍道,“热水已经备好,衣物也准备好了,都是新的。军医马上就到。”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祁大人,是否需要下官派人去京城报信?您这一去数月,朝中……”
“暂时不用。”祁天运打断他,“等我们休整几日再说。另外,我们此行的消息,还请李关丞暂时保密。”
李文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头:“下官明白!明白!”
他很有眼色地告退,留下两个仆役在院门外听候吩咐。
众人进了院子。
叶灵儿第一时间把苏宛儿扶进东厢房——她需要安静的环境疗伤。陆雪儿进了西厢房,周灵蝶跟进去照顾她。祁天运则住了正房中间那间。
半个时辰后,军医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姓孙,是寒玉关的军医官。他先给陆雪儿检查了左臂,又给苏宛儿把了脉,最后给祁天运和周灵蝶处理了外伤。
“这位姑娘的左臂……”孙大夫检查完陆雪儿的伤势,眉头皱得很紧,“腐心蚀骨毒已经侵入骨髓,寻常药物难以清除。老夫只能开些缓解疼痛、防止恶化的方子,要根治,恐怕得回京城请御医。”
陆雪儿点点头,表情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至于这位姑娘……”孙大夫看向苏宛儿,眼中满是疑惑,“她体内似乎有两种力量在冲突,一种是极阴的寒毒,一种是……老夫也说不上来,像是某种邪祟之气。这两种力量互相侵蚀,导致她经脉紊乱,灵力难聚。老夫……无能为力。”
叶灵儿在一旁急道:“孙大夫,您再想想办法!苏姐姐她……”
苏宛儿虚弱地摆摆手:“无妨。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
孙大夫开完药方,又留下几瓶金疮药和镇痛散,便告辞了。
叶灵儿拿着药方出去抓药,周灵蝶去烧热水,祁天运则坐在正厅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