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客栈，坐上土司府派来的马车。马车很豪华，铺着厚厚的毛毯，挂着流苏帘子，但祁天运总觉得这车像个移动的棺材。
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停在一座大宅前。这宅子气派得很，高墙大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匾额上写着“巴府”两个鎏金大字。
巴桑管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祁天运下车，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祁老板来了！快快请进！土司老爷恭候多时了！”
祁天运摆出商人的架势，拱手笑道：“巴桑大哥客气了。土司老爷设宴，祁某受宠若惊啊。”
说着，他悄悄塞给巴桑一锭银子。巴桑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引着三人往里走。
土司府里面更是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回廊曲折，处处挂着灯笼，照得跟白昼似的。来来往往的仆人丫鬟都穿着整齐，但个个低着头，不敢多看客人一眼。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烤全羊、炖山鸡、清蒸鱼、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菜肴，香气扑鼻。
主位上坐着一个胖子。那真是胖，胖得像个球，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下巴叠了三层。他穿着绣金线的锦袍，戴着顶小圆帽，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一副土财主的模样。
这就是巴图土司。
“祁老板来了！欢迎欢迎！”巴图土司站起来，笑得脸上的肉直颤，“快请坐！这两位是……”
他目光落在周灵蝶和陆雪儿身上，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尤其是看陆雪儿的时候，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扒光了似的。
祁天运心里暗骂，面上却笑：“这是舍妹灵蝶，这是表妹雪儿。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
“好好好！”巴图土司连连点头，“祁老板好福气啊，有这么两位天仙似的妹妹。来来来，坐坐坐！”
众人落座。巴图土司坐主位，祁天运坐他左手边，周灵蝶和陆雪儿挨着祁天运坐。巴桑管家坐在下首作陪。
“上酒！”巴图土司一拍手。
几个丫鬟端着酒壶上来倒酒。酒是琥珀色的，香气浓郁。祁天运端起酒杯闻了闻，没闻出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借着桌布的遮掩往酒里探了探。
银针没变黑。
“祁老板，尝尝这酒。”巴图土司举杯，“这是用万莽山特产的‘血参’泡的药酒，大补！”
祁天运笑着举杯，却没喝，而是假装抿了一口，实则酒都顺着下巴流进早就准备好的手帕里了。周灵蝶和陆雪儿也有样学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巴图土司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祁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药材，小本买卖。”
“药材好啊！万莽山别的不多，就是药材多。”巴图土司眯着眼睛，“不过最近山里不太平，祁老板采药可得小心。尤其是……别往深处去。”
祁天运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傻：“哦？深处怎么了？”
“有黑巫教的妖人出没。”巴图土司压低声音，“那些妖人专门抓年轻女子炼尸，邪门得很。我府上就丢过几个丫鬟，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唉……”
他说得情真意切，要不是祁天运在山洞里看到了那些证据，还真信了。
“这么可怕？”祁天运装出害怕的样子，“那土司老爷怎么不派兵剿了他们？”
“剿？怎么剿？”巴图土司叹气，“那些妖人神出鬼没，找不到老巢。我派了几次兵进山，都无功而返。现在只能让百姓们小心些，别往山里跑。”
祁天运心里骂娘：你他娘的就是最大的黑巫教帮凶，还在这儿装好人！
这时，巴图土司拍了拍手：“光喝酒没意思，来点歌舞助兴！”
丝竹声响起，一队舞姬翩然而入。这些舞姬都穿着薄纱衣裙，露着胳膊和大腿，扭着水蛇腰，跳着妖娆的舞蹈。为首的那个最漂亮，眉眼含春，身段风流，跳舞时不停朝祁天运抛媚眼。
祁天运看得直咽口水——这姑娘是真好看，比醉仙楼的头牌还勾人。
周灵蝶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祁天运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舞跳到高潮时，那领舞的姑娘忽然一个旋身，旋到了祁天运身边，手里的长袖一甩，就要往祁天运脸上拂来。
电光石火间，祁天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是迷香！他脑子里警铃大作，猛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同时，他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驱蛊粉”洒了出去。
这驱蛊粉是叶灵儿特制的，无色无味，但专克各种蛊虫毒物。粉末沾在舞姬的袖子上，那袖子竟然“滋啦”一声冒起了青烟！
舞姬“啊”地惨叫一声，连连后退。再看她的袖子，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肤——那皮肤上竟然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妖怪啊！”祁天运跳起来大叫。
巴图土司脸色大变：“你、你……”
那舞姬见身份暴露，也不再伪装，尖叫一声扑向祁天运。她的手指突然变长，指甲乌黑尖锐，直取祁天运咽喉！
周灵蝶早就等着了。霜语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叮”地挡住了利爪。陆雪儿也同时出手，寒月剑直刺舞姬后心。
舞姬没想到这两个姑娘这么厉害，仓促间想躲，但周灵蝶的剑气已经封住了她的退路。陆雪儿一剑刺中她肩头，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
“啊——”舞姬惨叫倒地，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
“是万毒门的‘蛇女’！”周灵蝶脸色凝重，“巴图土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万毒门！”
巴图土司见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狞笑道：“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来人！”
厅外涌进来几十个手持刀剑的蛮兵，把三人团团围住。
祁天运却笑了，笑得很开心：“巴图土司，你以为我们就没准备？”
他拍了拍手。客栈方向突然传来三声巨响——“轰轰轰！”那是叶灵儿特制的“爆音雷”，声音大得能传遍全镇。
紧接着，镇子各处都响起了喊杀声。赵莽带着龙骧卫杀进来了！原来祁天运早就安排了后手，一旦听到信号，就里应外合。
巴图土司脸色煞白：“你、你是朝廷的人？”
“恭喜你，答对了。”祁天运咧嘴一笑，“可惜没奖。”
蛮兵们虽然人多，但哪里是龙骧卫的对手？很快就溃不成军。巴图土司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周灵蝶一剑架在脖子上。
“别、别杀我！”巴图土司吓得尿了裤子，“我投降！我投降！”
祁天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肥嘟嘟的脸：“巴图土司，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比如……你和黑巫教的勾当？”
巴图土司面如死灰。
清理完土司府，天已经彻底黑了。祁天运让赵莽把巴图土司关押起来，又派人搜查府邸，找到了更多证据：与黑巫教来往的信件、炼尸用的药材、甚至还有几具没来得及送走的“铁尸”。
回到客栈时，叶灵儿、墨璇、方柔心都等在门口。看到三人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祁大哥，你们没事吧？”叶灵儿上下打量祁天运。
“没事，好着呢。”祁天运摆摆手，“就是可惜了一桌好菜，还没吃饱就打起来了。”
周灵蝶白了他一眼：“公子就知道吃。”
陆雪儿则轻声说：“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祁天运看她脸色确实不好，忙说：“快去休息。灵儿，再给雪儿看看伤。”
众人各自回房。祁天运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躺下，房门被敲响了。
是周灵蝶。
“灵蝶？这么晚了有事？”
周灵蝶走进来，关上门，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祁天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公子。”周灵蝶咬了咬唇，“今晚……你离那个蛇女那么近，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祁天运一愣，挠挠头：“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我有灵儿给的驱蛊粉……”
“那要是没来得及用呢？”周灵蝶声音有些急，“公子，我知道你聪明，运气好，但你不能每次都靠运气！万一……万一出事了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红。祁天运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不知所措。
“灵蝶，你……”
“我怕。”周灵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怕你出事。今晚看到那个蛇女扑向你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祁天运心里一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有你在，有雪儿在，我哪那么容易出事？”
周灵蝶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公子，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别那么爱冒险。”
“我也不想啊。”祁天运苦笑，“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灵蝶忽然说：“公子，你对陆姑娘……”
“嗯？”
“没什么。”周灵蝶摇摇头，转身要走，“公子早点休息。”
“等等。”祁天运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灵儿特制的‘清心丹’。”祁天运塞到她手里，“我看你今晚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这药能安神静心，你拿着。”
周灵蝶握着还带着体温的瓶子，眼眶更红了。她点点头，没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祁天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周灵蝶的心意？但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嗖”的一声轻响。祁天运警惕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紧接着，后院传来打斗声！
“不好！”祁天运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等他跑到后院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躺着三个黑袍人，都死了。周灵蝶、陆雪儿、方柔心三人持剑而立，身上都带着伤，但气势如虹。
“怎么回事？”祁天运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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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巫教的人来灭口。”陆雪儿冷冷道，“想杀巴图土司，被我们拦下了。”
方柔心补充道：“来了三十个，都是死士。我们杀了二十七个，跑了三个。”
祁天运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个死士！这三个姑娘竟然全歼了？！
他这才仔细看她们。周灵蝶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但不深；陆雪儿肩头的伤又裂开了，渗出血迹；方柔心最狼狈，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但眼神依然坚定。
“你们……”祁天运嗓子发干，“你们没事吧？”
“没事。”周灵蝶收剑入鞘，“就是些皮外伤。可惜让领头的跑了。”
祁天运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一具尸体旁，翻找起来。在尸体怀里，他找到了一块腰牌——不是黑巫教的鬼面令，而是土司府的腰牌！
“这……”他举起腰牌，脸色难看。
墨璇闻声赶来，看到腰牌，沉声道：“看来巴图土司在黑巫教眼里已经是个弃子了。他们怕他供出更多，所以派人来灭口。”
祁天运握紧腰牌，冷笑：“想得美。巴图这老小子，我留着还有大用。”
他看着三个姑娘，心里又感动又心疼：“赶紧回房处理伤口。明天……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众人各自回房。祁天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土司府的鸿门宴、蛇女的下蛊、三个姑娘联手退敌……
他摸了摸怀里的土司府腰牌，又想起山洞里那些少女惊恐的眼神。
“他娘的……”他喃喃自语，“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深了。”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周灵蝶红着眼睛说“我怕”的样子，想起了陆雪儿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了方柔心坚定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的样子。
有这些人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祁天运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