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无垠,苍茫如永夜。林寒循着“时空印记”愈发清晰的牵引,在厚重粘稠的混沌气流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周遭的混沌之气愈发精纯、凝练,同时也更加狂暴、难以驾驭,仿佛接近了某个孕育着恐怖力量的源头。时空在这里变得更加紊乱,方向感近乎失效,唯有印记的共鸣如同黑夜中的北极星,坚定不移。
终于,前方的混沌气流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无序的流动,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朝着某个中心点缓缓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缓慢转动的灰蒙蒙“漩涡”。漩涡的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影的、呈现出“绝对静止”状态的奇异“点”。
那便是“归寂奇点”。混沌海一切流动的“终点”,亦是万物自混沌中分化前,那最初“静止”概念的显化之地。仅仅凝望,就让人神魂战栗,仿佛自身的存在意义都要被那“静止”所同化、抹除。
而在那“奇点”的表层,并非光滑,而是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枚约百丈大小、通体呈现混沌原初之色、非金非玉、非石非光的立体“印记”。其形态不断在简单的几何图形与无比繁复的立体道纹之间流转、变幻,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形态变化的“源头”与“终结”。它静静悬浮,散发着至高无上、统御万般混沌的古老威严,但此刻,这威严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衰败”。
印记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许多裂痕深处,已不再是纯净的混沌原色,而是渗透出令人心悸的、与混沌格格不入的漆黑与暗红——正是“妄时之主”的污染色泽!这些污染如同活物,在裂痕中缓缓蠕动、侵蚀,试图从内部彻底瓦解、篡夺这枚代表“混沌”本源的至高印记。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枚破损的“混沌印记”上方,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由纯粹漆黑与暗红交织而成的扭曲“阴影”,正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着印记,其形态时而化作无数哀嚎的面孔,时而变成倒转的沙漏,时而又散开成弥漫的污秽雾气。它散发出冰冷、疯狂、充满“逆时”与“篡夺”意志的浓烈气息,正是“妄时之影”!其力量层次,远超之前在“饲巢”遭遇的投影,给林寒带来致命的威胁感。
“混沌印记……竟被侵蚀至此……” 林寒心中沉重。他能感觉到,印记本身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仍在极其微弱地抵抗着污染,散发着不甘的悲鸣,并通过“时空印记”的共鸣,向他传递着模糊的求救与警告波动。
而那“妄时之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寒的到来,以及他眉心那枚“时空印记”的气息。它停止了蠕动,那团扭曲的阴影中心,缓缓“睁开”了两点完全由深邃虚无构成的“眼眸”,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目光”,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林寒。
“又一只……循着臭味来的虫子?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秩序’与‘时光’的痕迹……” 沙哑、扭曲、仿佛亿万生灵临终哀嚎重叠的声音,直接在林寒识海响起,充满了不屑与杀意,“觊觎‘混沌’权柄?就凭你这蝼蚁般的存在,和这枚残缺的‘时空’屑片?”
话音未落,那“妄时之影”猛地一涨,分化出数道凝练的漆黑触手,无视了混沌气流的阻隔,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林寒四周,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当头罩下!触手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被污染、同化成更多的漆黑雾气,加入攻击。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污染意念与“逆时”之力已然降临,让林寒感到生机在倒流,思维在迟滞,道心蒙尘。
退?印记近在咫尺,且危在旦夕,此时退去,前功尽弃,混沌印记恐将彻底沦陷。进?直面这恐怖“妄时之影”,胜算渺茫。
电光石火间,林寒眼神一厉。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将心神沉入“时空印记”,沟通其中蕴含的“归墟”真意与“起源”感悟,同时引动新生道基内炼化的一丝“混沌祖炁”之力。
他要以“时空”为桥,以“归墟”制衡“混沌”狂暴,以“起源”共鸣印记本源,以自身为引,强行沟通、唤醒“混沌印记”残存的意志,里应外合,净化污染!
“混沌非无序,归藏乃其性!妄时篡逆,当受源噬!”
他于心中厉喝,无视了笼罩而来的攻击,将大部分力量与心神,尽数灌注于眉心的“时空印记”,使其脱离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灰白流光,并非攻向“妄时之影”,而是径直射向那枚破损的“混沌印记”核心处、污染相对最薄弱的一道裂痕!
同时,他以身为盾,将残存力量用于防御,硬抗那数道漆黑触手的合击!
“找死!” “妄时之影”惊怒,触手合拢,狠狠拍在林寒撑起的护体灵光上。
轰!咔嚓!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林寒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胸口塌陷,不知断了多少肋骨,神魂剧震。但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时空印记”。
灰白流光成功没入那道裂痕!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又似火星溅入枯草。整个破损的“混沌印记”猛地一震!表面流淌的混沌原色光华骤然亮起,虽然依旧黯淡,却透出一股不屈的挣扎之意。印记核心处,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混沌意志,似乎被这同源的“时空”气息与“起源”共鸣唤醒,开始本能地排斥、对抗那些侵入的漆黑污染!
“不!你这蝼蚁!安敢惊扰主上大计!” “妄时之影”发出尖锐的嘶吼,缠绕印记的阴影躯体剧烈扭动,更多、更粗的漆黑触手自阴影中爆射而出,一部分疯狂攻击林寒,另一部分则试图钻入裂痕,镇压、污染那刚刚苏醒的印记意志。
林寒陷入绝境,肉身濒临崩溃,但仍以意志强行催动“时空印记”,引导、放大“混沌印记”那微弱的反抗,同时将自身对“归墟”寂灭、万物终焉的理解,化作一道道净化道韵,顺着印记连接,冲击那些污秽裂痕。
嗤嗤嗤——!
净化道韵与污染黑气激烈冲突、湮灭。“混沌印记”表面的漆黑裂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净化、弥合了一丝丝。而那印记的意志,也似乎越来越清晰,传递出感激与急切的意念,更有一股精纯浩瀚的“混沌本源”之力,反哺而来,滋养着林寒重伤的身躯与干涸的道基。
他的修为,在这生死关头、本源滋养下,轰然冲破壁垒,踏入金丹大圆满之境!对“混沌”大道的理解更是飞速加深,体内新生道基中的“混沌”特性被彻底激活、壮大。
“妄时之影”愈发暴怒,攻击如狂风暴雨。林寒伤势越来越重,但眼神越来越亮。他感到,“混沌印记”正在缓慢复苏,与“时空印记”的共鸣越来越强。两枚印记的力量开始隐隐交织、互补。
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妄时之影”也因印记反抗而力量波动、出现一丝破绽的刹那——
林寒福至心灵,将刚刚突破获得的力量,连同“混沌印记”反哺的本源,以及自身对“时空”、“起源”、“归墟”、“混沌”的全部感悟,尽数凝聚,通过“时空印记”为媒介,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灰蒙蒙中流转着七彩光华、内蕴开天辟地与万物归藏意境的“混沌归源剑气”,朝着“妄时之影”与“混沌印记”污染连接最紧密、也是其力量核心的一点,悍然斩去!
“四道归源,一剑——斩妄!”
剑气所过,混沌辟易,时空凝滞。
“不——!!!”
“妄时之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其阴影躯体被剑气斩中核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溃散的黑红雾气,其与“混沌印记”的大部分污染连接被强行斩断!那枚破损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华,将剩余的污染暂时逼退、压制。
而林寒,也在斩出这一剑后,力量彻底耗尽,意识沉入黑暗,向着下方无尽的混沌气流坠去。
在他彻底昏迷前,隐约感到,那枚初步苏醒的“混沌印记”,传来一道温暖的牵引力,将他缓缓接住,同时,一段更加清晰、沉重的信息流入心田:“多谢……然吾伤重,污染未净……‘妄时’本体恐已感知……速携吾一丝本源,寻‘文明长河’……四印齐聚,方可……彻底……”
紧接着,一点微小的、却蕴含着至高混沌道韵的混沌色光点,自那巨大印记中分离,没入林寒眉心的“时空印记”之中,与之缓缓融合。
“时空印记”光芒一闪,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古老、厚重、内蕴无穷,仿佛补全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而林寒,也在这融合的暖流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沌海中,只余下那枚光华明灭不定、污染暂退却未除的“混沌印记”,以及缓缓飘散的、充满不甘的“妄时之影”残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