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窗外赤水河不绝的波涛声。
再没有别的声音。
老张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背放松了,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地开口,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严实的右手,伤口深处那奇异的麻痒感和暖流,此刻变得无比清淅。
“张伯,他们想要什么?”陈默的声音很轻,“酒坊?取水口?还是…别的?
“五十三两银子,乡亲们凑凑总能还上。但谁都看得出来,李家的胃口,根本不在这上面。”
老张头顿了顿,继续讲道,“陈家酒坊的位置,还有河边那个最好的取水口,李氏商行早就眼红得不行了,这是明摆着的。”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我怀疑,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你家的酒。”
“一样的粮食,一样的水,一样的工序,可只有你陈家酿出的,才是正宗的青花酿!别人酿的,连给你家提鞋都不配!”
“再说了”,他指了指陈默怀里的酒坛:“青花酿对皮肉伤有奇效,镇上老人们多少都知道一点。但象你这样的…闻所未闻!”
“李家那个拜入赤水刀盟的天才,正是需要这酒的时候。”
“他们若是知道了这酒…或者知道了你身上可能有的古怪…”老张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十二岁、父母双亡的少年,身怀可能加速恢复的秘密,还牵扯到一种可能对武者有奇效的酒。
在李氏家族这样的地头蛇眼里,无异于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
“那…那默弟怎么办?”柳芸儿急得快哭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跑…跑吗?能跑到哪里去?”
跑?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
荒野?他深知,那绝非善地。
在这片天地巨变后的神州,除了星罗棋布的城市村镇、以及连接它们的重要山脉与河流廊道勉强算是人族掌控之地外,其馀广袤无垠的局域皆为荒野。
那里是神话生物、凶残异兽的猎场,更是许多视人族为敌的异族盘踞之地。寻常人踏入荒野,近距离尚好,若想独自远行,九死一生。
去更大的城镇?古蔺县?仁怀县?路途遥远,路上同样充满未知的危险。
更何况,李家在二郎镇势力庞大,耳目众多,他能轻易跑掉吗?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陈默。这里不是前世的法治社会,这是弱肉强食的异世。
他空有成年人的灵魂和前世的种种奇思妙想,却困在这具孱弱的十二岁躯壳里,面对豪强的觊觎,毫无反抗之力。
父亲用命换来的“英雄之后”光环,不知道还能够护佑他多久。
“跑?谈何容易…”老张头苦涩地摇摇头,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先在我这儿待着,哪也别去。芸丫头,你今晚也别回去了,省得路上不安全。”
“李家…暂时还不敢明着冲进我这酒坊抓人,他们还要脸,也怕镇上人戳脊梁骨。但暗地里的手段…”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夜色彻底吞没了二郎镇。
老张头让柳芸儿帮忙,在酒坊后屋用木板和干草临时铺了个简陋的地铺,让陈默躺下休息。
他自己则抱了床薄被,在前屋靠近门边的条凳上蜷缩着守着,怀里紧紧抱着一根手臂粗细的硬木短棍。
黑暗里,陈默蜷缩在干草堆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坛冰凉的青花酿。
右手的伤口处,那奇异的麻痒感变得愈发清淅,血肉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蠕动、恢复。
体内那股暖流似乎消耗了不少,变得微弱,却更加温顺。
它缓慢地在受伤的右臂和胸口的划痕附近流动,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驱散着疼痛。
他睡不着。
白天惊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黄三的狞笑、刺目的寒光、体内骤然爆发的灼热洪流、李彪凶狠的目光、还有老张头和柳芸儿的恐惧与担忧。
赤水河沉闷的涛声连绵不绝,让陈默心中有些气闷。
他不由地想起那个纠缠不休的噩梦:洛水之誓、天崩地裂、一张张面孔…
这个世界的水…似乎都藏着秘密。而这赤水河,尤其邪性。
无力感之后,一股源自成年人灵魂的狠劲,开始从心底最深处滋生。
他能感受到那股暖流,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修复的身体。
这是他的底牌。
是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自己所能依靠的东西!
他能感受到那股暖流,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修复的身体。
但他更清楚,仅仅是恢复得快,根本不够!
我要拥有力量!
他不知道路在何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