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的二郎镇一片死寂,
赵德财的身躯紧贴在陈记酒坊后巷的阴影里,旁边还站着黄三和其他几个混混。
赵德财将一袋碎银拍进黄三左手,脸上挤出阴笑: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陈家祖传的酒不在酒坊里面,人也不在里面,闹不出人命,烧干净点!”
“陈大柱当年签的借钱文书可还在老子手里,只要把陈家的罪一坐实,河边那块宝地就是李氏商行的,之后我们再慢慢逼出他们祖传的酒。
黄三左手摸了摸还打着绷带的右肩,咬牙说道:“您放心!不过这个理由是不是太勉强了?到时候镇衙那边…”
赵德财皱了皱眉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奇奇怪怪的理由,但好象有人给族长递了话,既要烧了酒坊,又不能害了他的性命。”
“反正在这镇上我们李家说的话还是做得数的,也无伤大雅。正好我们盯上陈家的东西已经很久了,就一起处理了吧。”
说完,赵德财又拍了拍腰牌:“镇衙那边族长早打点好了,你只管把事情办好!”
黄三掂了掂钱袋:“赵管事放一百个心,保管烧得连根焦木头茬子都不剩!”
火折子“嗤啦”一声燃烧起来,随即被黄三手下的混混们丢向浸透火油的木门。
轰——!
烈焰猛的窜起,滚滚浓烟瞬间吞噬了酒坊。
热浪扭曲了空气,火光照亮了赵德财和黄三等人仓皇逃离的背影。
“走水啦!陈记酒坊走水啦!”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隔壁张记酒坊的门被猛地撞开,陈默猛地将一块破布掷向离他尚未逃离的一个混混头上。
那混混被破布罩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扯,动作慢了半拍,没能完全躲开爆燃的火舌。
袖子被燎着了一小块,吓得他哇哇乱叫,慌忙扑打,逃跑得更快了一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老张头穿着单衣,赤着脚冲了出来。火光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这是大柱托付给我的,默娃子的根,不能绝啊!”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撞开灼热的院门,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他佝偻着身子,凭着记忆跌跌撞撞扑向供奉着陈氏先祖牌位的神龛。
一根燃烧的椽子带着呼啸砸在他佝偻的背上。“呃啊!”老张头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灼痛钻心。
但他眼中只有神龛底座那个不起眼的暗格,他挣扎着爬起,枯手指不顾滚烫,疯魔般抠挖着木缝。
“咔哒!”暗格弹开。里面放着几张兽皮,但大部分都已经被熏成漆黑。
唯有一卷放在最下方的用兽皮残页稍微好点,虽然已被燎得卷曲发黑,但还隐约可见几个字迹:
“赤霞需以莽鼍劲化引”旁边还有一处烧焦的空白,依稀曾是一个复杂的旋涡图案。
更有些从未见过的草药名和断断续续的工艺描述,如“月圆星纹贝”、“九蒸融地火精”等。
老张头如获至宝,死死攥在怀里。随即在热浪和浓烟中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老张头正上方传来“咔嚓”的断裂声。一根燃烧的房梁,即将断裂砸落。
“张伯——!!!”
陈默的身影撞开院门,冲入了火海!
浓烟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掉落房梁下方的老张头。
没有思考,没有尤豫!一股灼热洪流在体内轰然炸开!陈默双眼赤红,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挡住它!
他立即顶着热浪冲到老张头身旁。双腿猛蹬地面,身体前倾,腰背筋肉绷紧,双臂交叉挡在头颈上方。
砰!咔嚓!
燃烧的房梁狠狠砸落,一股巨力顺着双臂狠狠贯入身体,陈默清淅地听到了自己臂骨发出的细微裂响,剧痛席卷神经,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下。
但他终究是扛住了,燃烧的木梁被他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架在了离老张头身体上方不足三尺的空中。
火星如雨点般溅落在他的小腿和脚背上,瞬间烫起一片水泡,钻心的疼。
但这痛楚反而刺激了他,他闷吼一声,借着体内那股奇异暖流尚未散尽的馀力,双手用力往上一推,房梁往上弹起一尺高。
趁着这短短的时间,陈默右手将老张头环在手臂之间,弓起受伤的脊背,用肩头狠狠撞向侧面的墙。
“轰隆!”侧墙在火熏后早已脆弱不堪,被陈默一撞便崩塌了,烟尘与火星四溅。
陈默抱着老张头狼狈不堪地滚出火海,重重摔在陈记酒坊门前。同时也听到了屋内砰的一声巨响——那是房梁落地的声音。
冰冷的触感让陈默稍微清醒,他剧烈地咳嗽着,浑身如同散了架般,尤其是双臂,疼的刺骨。
他摊开手掌,虎口被崩裂的木刺划开的伤口鲜血淋漓。
但诡异暖流流过,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