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
李晓晨收拾好行李,也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家。
这次回家,还有点不一样——她要带顾维民见父母。
消息传到家里,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挺重视。
“妈,就是…就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来家里坐坐。”
李晓晨帮着母亲收拾屋子,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关系不错的同学?”
苏青禾手里擦着桌子,抬眼看了女儿一下:
“普通同学,用得着这么正式地来‘拜访父母’?你当你妈是傻子呀?”
李晓晨脸微红,转移话题:
“我爸呢?还没回来?”
“去菜市场了,说要买条活鱼。”
正说着,李长河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篮子里不仅有鱼,还有一只杀好的鸡,一块五花肉,几样新鲜蔬菜。
“爸,您这也买太多了。”
李晓晨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
李长河把篮子放下,搓搓手。
“人孩子第一次来,总不能太寒酸。该有的待客之道得有。”
“对了晓晨,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顾维民。”
李长河坐下来。
“跟我说说他家具体情况父母是教什么的?有什么忌讳没有?”
看着父亲如临大敌的样子,李晓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详细说了顾维民家的情况,最后强调:
“爸,他就是个普通学生,平常心对待就好。”
第二天上午,顾维民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半袖衬衫,拎着两盒点心——老字号茯苓饼和枣泥糕,不算特别贵重,但非常得体。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维民。”
李长河打量了对方几眼,第一印象很不错——个子挺高,眼神清正,没有那种浮躁气。
“来来,进屋坐。”
苏青禾热情招呼。
“晓晨,倒茶。”
堂屋里,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
坐下后,顾维民起初有些拘谨。
李长河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学校伙食如何。
“我父亲在外交学院教国际法,母亲在社科院研究国际关系”
李长河点点头。
“那你将来,也是打算做学问,走你父母的路子?”
“不一定。”
顾维民很坦诚。
“我父亲说,学问要做深,但更要用到实处。”
“我个人倾向于进入对外经贸领域,把学的东西用在实际工作中。”
这话让李长河眼睛一亮:
“务实好现在国家打开大门搞建设,最需要务实的人。”
话题渐渐打开了。
说到国际形势时,顾维民见解独到;
说到国内发展时,他也能从普通人视角谈感受。
李长河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家境优渥,但并不清高,对工人农民的生活有着真切关注。
“我听晓晨说,叔叔您开了很多年车?”
李长河笑着点点头,拿起茶壶给年轻人续了杯茶:
“是啊,五五年摸的方向盘,那时候我才十七这一转眼,整整三十年喽。”
顾维民顺着话头说道。
“从无到有,从少到多那您可是亲眼见证了,咱们国家的交通变迁!”
李长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说是见证,不如说是跟着走。”
“最开始那几年,全国像样的公路没几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卡车三天两头出毛病。”
“我记得六五年跑晋省,半道儿上油泵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愣是拆下来研究了大半天,才琢磨明白怎么修。”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维民却听得入神。
李长河放下茶杯,眼神有些悠远。
“后来,我接触到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这一看才知道人家五十年代末,就解决了当时不少技术难题”
顾维民心里一动。
“您…您还看国外的技术资料?”
李长河神色如常:
“改革开放了嘛,外文资料慢慢能看到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外文书。
顾维民接过一看,书页翻得有些旧,空白处用密密麻麻写着中文注释。
“这是……”
顾维民翻了几页,里面的图表、公式都很专业。
“闲着没事瞎翻翻,就当打发时间。”
李长河坐回椅子。
“看着这些书,我就想啊咱们国家的汽车工业,落后人家不止十年啊。”
“不过,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前面有现成的路标,有别人趟过的雷,咱们能少走弯路。”
厨房里,苏青禾在准备午饭,李晓晨帮忙打下手。
“妈,您觉得怎么样?”
“你这同学,开始还有点儿绷着但你看现在,跟学生听老师讲课似的。”
李晓晨也偷偷看了一眼。
堂屋里,顾维民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很专注。
父亲则靠在椅背上,每句话都让顾维民连连点头。
“爸也是,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
“你懂什么?”
苏青禾瞥了女儿一眼。
“真学问还是假把式,真见识还是纸上谈兵你爸几句话,就能试出个七八分。”
“这孩子能听得进去,还能接上话说明他是真稳重,没那些虚头巴脑的毛病。”
午饭上桌了,四菜一汤:
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五花肉炒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些家常便饭,别客气!”
李长河先动了筷子,饭桌上气氛更轻松了些。
“听晓晨说,你在学校,对港岛问题挺有研究?还在做相关的论文?”
顾维民放下手里的勺子,认真答道:
“是的叔叔,这是我近期重点关注的领域。”
李长河夹了块鱼肉,慢慢剔着刺:
“港岛这个问题,说复杂也复杂牵涉到历史、法律、国际政治,能写几大本书。”
“说简单也简单,其核心就一条主权问题,不容讨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直指本质。
顾维民立刻点头:
“叔叔说得对,主权回归是前提和底线,这是原则问题。”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约翰国肯定不甘心放手必然会在治权安排、经济利益、法律衔接这些具体问题上,反复纠缠,试图保留最大影响力。”
李长河把剔好的鱼肉放进碗里。
“撒奇尔这个人,是个现实的政治家。”
“她跟邓公谈崩后,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画面传遍世界你说她是真摔?还是假摔?”
顾维民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没等他回答,李长河自己笑了笑:
“真假先不论,但这个画面很有象征意义——约翰国在港岛问题上的姿态,注定是踉跄的、失态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立场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学国际法,应该知道《联合声明》草案里,那些个弯弯绕绕。”
“约翰国想玩文字游戏,搞‘主权换治权’,或者弄个‘共管’但这套在法理上根本行不通。”
顾维民听得专注:
“叔叔您觉得,真正的难点和关键,会卡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