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成就越听,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李长河只是有个模糊的大方向,没想到对方连投资哪些领域、甚至像ntt即将民营化都了如指掌。
“长河,你这些情报和信息渠道…不简单啊!”
“娄叔,有些是朋友透露,有些是自己分析的。”
娄成就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既不明智,也没必要。
他很快调整心态,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三件事。”
李长河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直接说出了三点:
“第一,还得麻烦娄叔您,帮我以港岛离岸公司名义,在东京主要券商开投资账户手续要合规,但身份尽量隐蔽。”
“第二,资金到位后,按照我说的那几个方向——金融、高端制造龙头、地产、电信进行重点配置,建立投资组合。”
“第三,我去东京实地考察时,需要一个可靠的助手——最好懂日语,懂金融,最好还能应付突发情况。”
娄成就听完后,陷入短暂的沉思:
“前两件事,我来办港岛有几家外资券商,跟东京那边有长期合作,开户不难,身份信息可以做多层隔离。”
“资金的话…你打算先投多少?”
“全部。”
李长河毫不犹豫,但紧接着补充道:
“但并非一次性梭哈,而是在三个月内,分批建仓需要观察市场,也需要寻找合适的入场点。”
娄成就点点头,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也印证了李长河并非冒进之徒。
“至于助手…让阿杰跟你去。”
“阿杰?”
“我堂侄,今年刚满三十在早稻田读过经济和商科,日语非常流利,英语也不错。”
娄成就解释道:
“阿杰毕业后,在东京野村证券干过两年,对霓虹当地的金融市场、交易规则、主要机构投资者的风格,都很熟悉。”
“这小子脑子活,去年因为家里一些事回了港岛,现在帮我打理一些股票和外汇上的小投资,做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可靠,底子干净。”
李长河听完,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适——既有金融专业知识,又有当地生活经验,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助手人选。
“好。”
“我也想去!”
不知何时,娄晓娥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霓虹的商业文化、做事细节非常复杂,光有金融和市场知识不够用。”
“我最近,一直在研读那边的经济报告和企业案例,可以协助整理资料、分析企业财报,也能在一些商务场合帮上忙多一双眼睛,多一个脑子,总不是坏事。”
娄成就看着女儿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心里有些触动。
他知道女儿心思缜密,但像这样主动参与到冒险项目中,还是第一次。
李长河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晓娥愿意帮忙,那是求之不得而且有女性在场,在一些非正式的社交场合,可能更容易获得信息。”
见李长河同意,娄成就松了口气,仔细叮嘱道:
“去了霓虹,一切听长河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接下来的一个月,围绕着巨量黄金的兑汇变现一场谨慎又充满变数的行动,在港岛各处悄然展开。
第二批、第三批……每批控制在八十公斤,然后化整为零,拆分成更小的单子,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甚至不同背景的金行出手。
有时在九龙深水埗的老字号,有时在新界元朗的新铺面,有时甚至要搭船跑到离岛
交易时间也多变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
娄成就动用了全部人脉。
有些金行老板,是他二十年的老友,知根知底。
有些是通过中间人牵线,靠的是江湖信誉和丰厚的佣金;
还有个别人,是早年欠下他大人情的人物,这次被请出来“镇场子”。
每走一批货,都不是简单的钱货两清。
红包、茶钱、介绍费、佣金、打点各路“神仙”的“孝敬”……一笔笔支出,娄晓娥都详细记录在案。
李长河全程参与决策,但从不干涉具体操作。
他信任娄成就,更深知自己的核心价值,在于战略判断和趋势把握,而非这些需要本地人情的战术执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黄金兑换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第四批交易时,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被几个混迹油尖旺一带、专做“偏门”生意的古惑仔盯上了。
幸亏老伙计阿昌机警,临时改变了行车路线和交接方案——他带着两个伙计,开着一辆装着废铁的空车,大张旗鼓往原定方向走。
而真正的货,则由另一路心腹,趁着夜色从小码头上船,走水路安全抵达目的地。
事后,娄成就罕见地发了大火,把负责联络的中间人叫来,当面将茶杯摔得粉碎:
“我娄成就在港岛混了二十年,讲的是信誉,这次要是真出了纰漏丢货是小事,我这张老脸往哪放?以后谁还敢跟我打交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娄成就虽然洗手上岸多年,但余威犹在。
中间人汗如雨下,连连鞠躬赌咒发誓。
回去后,中间人很快就查清,是自己手下小弟酒后吹牛,泄露了风声。
当晚,那个小弟就被“清理门户”,海底又多了一个水泥墩。
第七批交易,则遇到了另一种麻烦。
合作的那家金行老板,眼看娄家似乎急于出货,临时起了贪念,想在最后关头狠狠压一次价,多咬下一块肉来。
阿昌接到消息后,带着三十多个伙计,径直走进那家金行,各自找地方喝茶、看报,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看着外面一片黑西装,再看看气定神闲的阿昌僵持了大半天后,老板终于扛不住压力,主动提出按原定协议交易。
并且为了表示“歉意”,还额外多付了一笔可观的“车马费”。
李长河作为旁观者,目睹了整个过程,深深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复杂性。
法律、人情、江湖规矩交织在一起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安全行走,需要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智慧、人脉和胆识。
与此同时,娄晓娥展现了惊人天赋。
她利用这段时间,搜集了大量霓虹上市公司的年报、季报以及券商研究报告,并整理成一份份重点突出、数据清晰的简报表。
报表旁边,还标注了关键指标的变化趋势、潜在风险点和初步分析。
“券商普遍预测,索尼今年的净利润会有30的增长主要驱动力,来自walkan在北美和欧洲市场的持续热销”
“但是,我根据他们披露的海外收入比例、还有成本结构,简单测算了一下——日元对美元每升值10,索尼以日元计价的利润,大概会减少8”
李长河仔细翻看着报告,由衷赞道:
“晓娥,你这工作做得太扎实了有这些数据和分析打底,到了东京,和那些分析师、基金经理打交道时,我们的谈话会很有分量!”
一个月后,最后一笔黄金,终于安全变现。
八百多公斤黄金,全部转化为安全资金。
扣除所有环节的佣金、打点、损耗,最终净得九百八十万美元。
按照当时的汇率,约合七千六百万港币。
在娄成就的安排下,这笔巨款通过可靠渠道,被分散存入不同的离岸账户。
尘埃落定的那天晚上,娄成就做东,在尖沙咀一家私人会所设宴。
席上没有外人,只有他、李长河、娄晓娥和阿杰。
阿杰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李长河和他聊了聊霓虹市场,发现阿杰对东京交易所的规则、主要券商的风格数如家珍,甚至对一些上市公司高管的背景都了如指掌。
“李生,到了东京,我先带您去兜町转转那是霓虹的‘华尔街’,气氛跟港岛完全不同。”
“好,那就辛苦你了。”
李长河举杯回应。
“您客气,大伯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全力办好。”
阿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席间,娄成就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长河啊,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我没睡过安稳觉,生怕哪个环节出点纰漏,对不起你的信任!”
“娄叔您言重了!要不是您的人脉,这些黄金在我手里就是死物,发挥不出半点价值!”
这时,娄晓娥端着新泡的乌龙走了进来。
娄成就看着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晓娥主动提出去东京,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看来…她是真的从那摊旧事里走出来了,也找回了点当年的心气儿。”
这话意有所指。
李长河前两天才得知,娄晓娥当年离婚,其中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对独生儿子的教育规划。
她前夫是港岛本地富商之子,想把儿子送约翰国读贵族学校,接受完全的英式精英教育,认为那才是跻身上流社会的正途。
而娄晓娥坚持让孩子留在港岛,完成基础教育,打好中文根基。
为此,两人爆发过无数次激烈争吵,最终成了分道扬镳的导火索之一。
“晓娥的孩子,现在该上中学了吧?”
李长河适时接过话头。
娄晓娥提到儿子,神色柔和了许多。
“在读中学,成绩不错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三人又聊了些家常,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宴席散去,李长河回到楼上套房。
关上门,他长长吐了口气。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东京之行,将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金融市场的无形博弈,比实物交易更复杂、更凶险。
股票数字的每一次跳动,背后牵动的都是亿万资金的归属,是人性贪婪与恐惧的极致放大。
它能让人一夜之间登上云端,也能让人转瞬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窗外的港岛,依旧灯火通明。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一个史无前例的资产泡沫,正在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