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龙,某幢不起眼的唐楼里。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只留一盏台灯照亮书桌。
娄成就坐在实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几页纸,眉头紧锁。
李长河坐在对面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神色平静。
“长河,第一笔八十公斤,已经通过老邱的渠道出去了。”
娄成就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成色没问题,对方很满意,但是……”
“道上有风声,‘和胜’那边有人在打听说最近市面上有批‘大货’,问是不是我们娄家放的。”
港岛这地方,黄金交易虽是合法,但江湖水比鲍汁儿还混——帮派社团、地下钱庄、各路捞家,盘根错节。
这八百公斤黄金,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怎么处理的?”
“我让阿昌去递了话。”
阿昌是他多年的老伙计,也是司机兼保镖。
“阿昌跟‘和胜’坐馆有点交情,他说我们只是帮朋友周转,量不大,走的也是正规渠道,绝不碰私货”
“最后,又封了个十万块红包过去,算是给他们喝茶的‘心意’。”
李长河点点头:
“娄叔费心了,这种人情世故,您处理起来比我稳妥!”
娄成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过长河,八十公斤已经溅起水花,后面得更加小心宁可慢,不能乱。”
“一切听您安排,慢点没关系,安全第一。”
这就是李长河的行事原则。
穿越三十年,他深谙“苟”字一道。
稍有不慎,就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看着他沉稳镇定的样子,娄成就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换作旁人,手握八百公斤黄金,恐怕早就急不可耐,恨不能一天能全部变现。
可眼前这之人,却能沉得住气,懂得审时度势这份定力和耐心,实在非同一般!
“第二批交易,安排在三天后。”
娄成就翻开记事本,上面记着一些简略日程和数字。
“这次换个地方,去新界那边一家金行,老板是我老友,人绝对可靠量还是八十公斤,但分成两单走,看着不起眼些。”
“还有”
娄成就合上记事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晓娥昨天跟我提了,说想参与进来,跟着学学。”
李长河略感意外。
这些天,娄晓娥一直帮着安排食宿、联络事宜,看得出能力不错,做事也细心周到。
但主动提出参与核心操作,这还是第一次。
娄成就叹了口气:
“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心思也细,就是…唉,自从离婚后,人虽然看着还好,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疙瘩,不太提得起劲。”
“这次你来了,她好像活泛了些我想让她接触点新鲜事儿,分散下心思。”
“那就让她试试。”
李长河点了点头。
“多个人多份力,晓娥是自己人有些信息核对的工作,她来做更合适。”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娄晓娥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简洁的短袖衬衫,配着一条米色长裤,波浪卷利落地扎成低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聊了这么久,吃点水果歇歇。”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眼神瞟了眼桌上的文件。
“晓娥,坐。”
娄成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正好说到你第二批操作,你帮着整理下交易资料,也熟悉熟悉流程。”
娄晓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吗?李大哥,会不会…太麻烦?”
李长河笑着点点头
“以后还要麻烦你,帮忙分析霓虹企业的财报呢你的英文和商业底子,正好用得上。”
“霓虹?”
娄晓娥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疑惑地看向二人。
“晓娥,你去把书房门关上。”
台灯光晕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长河,这里没外人。”
“黄金兑出来后,钱怎么用,往哪个方向投你心里有章程了吗?”
李长河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世界地图。
他手指在太平洋区域划过,最终停在那个狭长岛国上。
娄成就和娄晓娥怔住了。
“为什么是霓虹?”
娄晓娥率先发问,脸上写满困惑。
“现在华尔街股市很热,概念层出不穷就算在港岛,地产也开始抬头,前景似乎都不错。”
“虽然这几年,霓虹经济发展很快,号称‘奇迹’但论投资热度和想象空间,似乎还算不上最好的选择吧?”
李长河转过身,背光站着:
“因为,日元很快会进入一个长期、大幅的升值通道。”
“升值?”
娄成就眉头紧皱,手指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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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肯定?汇率是各国市场博弈的结果,不是说升就升的。”
李长河走回桌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看过整部电影的观众正在向二人,进行精心包装的“隐秘剧透”。
“娄叔,您做贸易多年,应该清楚米日贸易现状——这几年,霓虹汽车、电子产品、半导体像潮水一样,大量涌入米国市场,挤占本土品牌的生存空间。”
“米国制造业受到巨大冲击,相关行业的失业率急速攀升,再加之贸易逆差越来越大导致米国国会里,保护主义声音越来越强,各种针对霓虹的贸易制裁法案正在酝酿。”
娄晓娥顺着思路接下去:
“所以米国政府一定会想办法,逼霓虹做出让步。”
“最直接的,就是让霓虹放开市场,或者…让日元升值,让霓虹货变贵,米国货相对变便宜?”
李长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但这不仅仅是双边博弈,如果米国联合其他几个欧洲工业国,比如日耳曼、法兰西、约翰牛等主要经济体几大国达成个协议,共同采取行动,让美元‘有序贬值’,同时让日元、马克等货币相应升值……”
“您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身体靠向椅背。
娄成就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几大国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这动静可就太大了!”
“只是推测,但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
李长河不能说得太透,只能悄然引导。
“米国要解决贸易逆差和国内产业压力,这是最直接、也看似最‘公平’的办法——不是我不让你卖,是你的货币值钱了,你的东西自然就贵,竞争力就下降了。”
娄晓娥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日元大幅升值,霓虹的企业出口必然会遭受重击,但是……”
“为了对冲升值对经济的打击,霓虹政府很可能降低利率,甚至进一步放宽信贷,刺激国内投资和消费!”
李长河接过话茬。
“但那些精明的大企业家和财阀,脑子非常清醒。”
“出口引擎受阻,国内市场需求饱和他们对实体经济的投资回报率预期,变得非常悲观。”
李长河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箭头指向圈内:
“在极低利率情况下,钱印出来,也贷出去了但这些聪明的钱,发现投到工厂不能下崽儿,那它们会流向哪里?”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纸面上:
“只能疯狂涌入两个地方——股市和楼市。”
“因为在货币泛滥的推动下,只有这里,还能创造‘财富效应’!”
看着娄家父女,李长河说出了那句在后世被无数次验证,此刻却石破天惊的论断:
“到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资产泡沫,就会被人为催生出来!”
“而且,在它膨胀到极限、破裂之前会吸引全球资本疯狂涌入,共同分享这场盛宴!”
娄成就沉默了许久。
他经商数十载,从内地到港岛,见过市场起伏,经历过政策变迁。
但此刻,李长河描绘的这幅图景——
由国家角力引发汇率巨变,进而导致一国金融体系扭曲,催生出癫狂的资产泡沫其残酷性,已经远远超出以往的认知范畴。
“长河,你这推断…太大胆,也太骇人了!”
娄成就缓缓说。
“这是赌霓虹国运,万一泡沫没吹起来、万一泡沫提前破裂呢?那可是万丈深渊啊!”
“所以我要亲眼去霓虹看看,去感受市场温度、接触当地券商、研究企业基本面”
李长河的神情依旧平静。
三十年来,他像个恪守诺言的观测者,未曾真正参与这个世界的自转。
即便他这只蝴蝶偶尔振翅,那点微风,也终将消散在时代洪流里——历史的惯性,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顽固!
“投资,从来不是拍脑袋的赌博,而是基于信息的判断我对这个趋势有信心。”
娄晓娥看着李长河,眼神复杂。
“爸,李大哥的分析有道理。”
“我最近看财经杂志,霓虹企业的全球扩张势头很猛听说日本财团,正在到处物色米国标志性的资产!”
“而米国本土的制造业,尤其是汽车城底特律那边,失业和衰退的报道越来越多如果真如李大哥推测,欧美联合干预汇率,日元升值几乎必然!”
她转向李长河,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如果决定投资霓虹市场,李大哥有具体标的吗或者说,看好哪些方向?”
李长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有几个方向,可以重点研究。”
他坐直身体,开始详细分析:
“第一,金融股。日元升值,直接导致霓虹银行、保险公司持有的海外资产大幅增值,资产负债表会非常好看,受益最直接。”
“第二,真正有全球竞争力的制造业龙头,比如丰田、本田、索尼、松下它们强大的品牌和技术壁垒,即使日元升值侵蚀部分利润,它们也能通过提价、技术升级、成本控制来消化影响。”
“而且这些龙头,很可能成为霓虹资金出海收购的急先锋。”
“第三,地产和地产关联股。在资金泛滥时,地产作为重要的资产蓄水池,没有不涨的道理东京、大阪核心区的地产公司,还有reits(房地产投资信托)值得关注。”
“第四……”
李长河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娄晓娥稍感意外的领域:
“电信。”
“电信?”
娄晓娥不解。
“ntt(霓虹电信电话公社)吗?那是国有垄断巨头,跟投资有什么关系?”
“它是垄断巨头不假,但它正在准备民营化。”
李长河解释道:
“霓虹政府为筹集资金,减少国债,正在大力推进ntt的民营化进程这将是全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ipo之一。”
“垄断地位意味着稳定、近乎无风险的现金流而日元升值预期,又会提升其资产价值和对外投资能力。”
“所以ntt一旦上市,必然成为资金追捧的对象,升值潜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