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兜町。
野村证券交易室里,李长河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是几块显示屏,上面红绿数字不断跳动——
日经指数:点。
这个数字,比两个月前悄然建仓时,又向上涨超过10。
市场像一头被注入了兴奋剂的公牛,不知疲倦地向上猛冲。
阿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持仓报表。
娄晓娥坐在另一侧小桌前,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快跳动,正在核对最新市值。
“李大哥!”
一会儿功夫后,娄晓娥停下手指,抬起头。
“丰田、第一劝业银行、三菱地所这几只票,平均涨幅都在35以上我们总投入的一千万美元本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才两个月,现在账面的总市值…已经超过一千四百万美元!净赚四百万!!”
闻言,阿杰的呼吸也粗重了些,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这时,交易室门被轻轻敲响。
山田一进门,就极其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洋溢着亢奋笑容。
“李桑!您真是有如神助啊!”
李长河淡淡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山田先生,坐。”
山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手兴奋地搓动着:
“李桑,现在整个东京都疯了,我那些老同事说,外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特别是米国资金”
“交易大厅里,买卖单像雪片一样飞大家现在都在传,日经指数年底能冲到一万五千点!”
“一万五?”
阿杰咂了咂嘴,快速心算了一下。
“那…那岂不是,还得再涨百分之十几?!”
“百分之十几?”
山田哈哈大笑。
“阿杰桑,你太保守了!”
“以现在这种气势,这种资金涌入的速度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涨这么多!”
娄晓娥皱眉,感到一丝不安:
“这也太夸张了吧?股市哪有只涨不跌的道理?”
“夸张?一点也不夸张!”
山田不以为然,继续挥舞着手臂。
“娄小姐,现在的霓虹地价在涨,房价在涨,股价在涨,工资也在涨什么都在涨!”
“所以,把钱放在银行里,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利息那么低,连通胀都跑不赢!”
随后,他目光转向李长河,语气变得无比热切:
“李桑,现在市场情绪这么高,正是乘风而上的绝佳时机您看,要不要考虑使用一些财务杠杆?”
“我认识几个做融资融券的朋友,利息非常优惠,三倍、五倍的杠杆都能安排……”
“不必了。”
李长河打断了山田热情的推销,语气平静。
“我们的仓位已经很重,追加杠杆不符合策略。”
山田一愣,有些急了:
“李桑,这是历史性的机会啊这种行情,一辈子可能就遇到一次,错过的话……”
李长河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山田先生,中国有句俚语,叫杠杆加仓,一把亏光。”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留有余地!”
山田无法理解这种“保守”,张嘴还想再争辩。
因为在这种全民狂欢的盛宴里,谨慎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但他看到李长河平静的背影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客户,似乎和那些被利润冲昏头脑的普通投资者…不太一样。
阿杰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
“山田桑,李生有他自己的投资哲学和节奏今天收盘后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正好聊聊市场。”
“好,好!”
山田这才恢复笑容,又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交易室恢复寂静。
娄晓娥走到窗边,轻声问道:
“李大哥,你真觉得该谨慎了行情看起来,确实很好。”
她虽然质疑山田的狂热,但两个月真金白银的巨额盈利,也让这个港岛贵妇心跳加速。
李长河依旧望着窗外,那些“买入”、“暴涨”、“财富自由”字样的电子屏映入眼帘。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不是单纯的谨慎,是节奏投资就像跳舞,要知道什么时候向前踏步,什么时候后退半步,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看看舞伴和四周。”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娄晓娥和阿杰:
“霓虹这场经济盛宴,目前才刚上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没端上来呢,至于饭后甜点更是遥远。”
阿杰眼睛一亮:
“这个比喻好!依您看,这‘主菜’什么时候才会上咱们又该在什么时候,从这场宴会上离席呢?总不能一直吃到散场吧?””
“主菜……”
李长河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
“应该在四年后,会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峰。”
他没有说具体数字,那太惊世骇俗。
“至于什么时候离席……”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把最丰盛的主菜吃饱,在甜点上桌之前”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中,认为宴会永远不会结束,开始丢掉最后一丝理智那就是我们整理衣衫,悄悄离场的时候。”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娄晓娥咀嚼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长河走回桌前,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日期和点位:
1985年10月17日,日经指数收于点。
市场狂热初显,杠杆诱惑频至。
牢记:盛宴方启,戒急用忍。知止而后有定。
随后,他合上笔记本。
此时,距离前世记忆中12月的阶段性高点——点,还有两个多月。
距离那场“黑色星期一”的第一波峰值——点,还有整整两年。
时间还很长,路还很远。
他合上笔记本,做出新的安排:
“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必每天盯盘每周一来看一次,汇总一下情况就好。”
娄晓娥有些诧异:
“李大哥,你是担心我们天天看,被市场涨跌影响心态?”
“哈哈,你们已经被影响了!”
李长河语气温和,却直指要害。
阿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娄晓娥脸一红,争辩道:
“那是因为赚了很多嘛……”
“在没有真正套现、落袋为安前,这些钱只是屏幕上的数字遗忘这一点的人,最终往往一无所有。”
李长河坐在沙发上,看向两人:
“阿杰你去工厂、去港口、批发市场逛逛看看那些股价狂飙的企业,它们的生产线是不是真的那么忙碌,货船是不是真的满载”
“晓娥,你继续研究企业财报,但不要总去分析‘它为什么涨’,要多想想‘它按照这个估值,还能涨多少空间?’、‘它的风险点到底在哪里?’、‘如果泡沫破了,它会跌到什么位置?’”
安静的交易室里,李长河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们要记住,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资本盛宴里,只有保持旁观者心态的人,才能吃到最丰盛的主菜而不是早早醉倒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气氛轻松下来。
李长河心里清楚,更疯狂的狂欢、更离奇的故事,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冷静。
因为作为“未来”旅客,自己是唯一知道这场盛宴,最终留下怎样一片狼藉的人。
这是他的最大优势,也是最沉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