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截说,第一场考察死记硬背的内容,简北轻松应对。
第二场考杂文书写,对简北来说丝毫不费力。三天两夜的考程,转眼间便来到最后一日。
第三场是决定整科府试的关键场次,于是简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话说简北在这段时间内可是被折磨的不轻,府试院只提供日常的饮用水,所以简北没有洗脸没有刷牙,关键是睡觉的地方就在号舍里面。
那么小的空间连腿都伸不直,就别提有多憋屈了。
终于熬到最后一日,答完最后一场的试题就解放了。
简北甚至都想好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了,先得洗个澡痛快痛快。
七月的天气酷热难当,他身上的汗水是干了湿,湿了又干,衣服上留下一层盐分析出的白色痕迹,而且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按照惯例府试第三场的策论,重点是考察学子对经义的理解和治国方略的思考。
简北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然后休息片刻才打开试卷袋。
这道策论的题目是: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简北一看之下便知此题目出自《论语颜渊》。
具体内容如下: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曰:“盍彻乎?”
曰:“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别看这一段简单的对话字数不多,但是可扩展的内容却很多。
翻译一下,内容是这样的:
哀公问:饥荒之年,国库空虚,财政困难,该怎么办?
有若答:为何不实行“彻法”(十取一的税率)?
哀公质疑:当前十取二仍不够用,十取一如何能解决问题?
有若再答: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会不足?百姓贫困,国君又怎能富足?
孙夫子曾经给简北讲解过这一段,并且也从各个角度拟了题目让他作答。
尽管当时简北初学写作策论,但是所答之内容也可以说有鼻子有眼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他的策论水准又精进不知凡几。
只见简北略作思考,然后提笔在草纸上开始下笔。
圣王之治天下也,不以府库之充盈为足,而以黎元之乐利为心。
盖民者,邦之本也;财者,民之膏也。
本固则邦宁,膏泽下究则国用自丰。
故有若告哀公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旨,诚为治国理财之枢机,足为万世法程也。
夫哀公患用不足,而有若独以“彻”法为对,且申之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岂有若吝于供君而厚于恤民哉?实见夫君民一体,上下相通,未有民困而国能独富者也。
尝考《周礼》九赋九式之制,未尝不叹先王理财之道,首在养民。
盖天地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
聚于上者,譬犹壅川为渊,其涸可立待;散于下者,譬犹疏渠溉田,其流乃不竭。
人君深居九重,凡宫室车马、百官廪禄、甲兵馈饷之需,何一非取给于闾阎?使耕者不得饱,织者不得暖,则源泉既竭,虽欲厚敛以充府库,其可得乎?
是故知有若之言,至明且切矣。其意若曰:
君之富,非自富也,资民以富也。
千仓万箱,非天降地涌,皆农夫力穑于南亩;锦绣纂组,非鬼运神输,皆织女操劳于机抒。
商贾通其有无,百工效其技巧,然后货贿流通,赋税有自。
民之富,即君富之基也。
藏富于民,譬诸树木,根本深固,则枝叶自茂;又譬诸江河,众流汇归,则海洋自深。未有根朽枝荣、源竭流长者,亦岂有民贫而君能独富者乎?
君之用,非徒用也,用之于民也。
设官分职,所以治民;简阅车徒,所以卫民;兴学育才,所以教民;筑城浚隍,所以保民。
凡所费用,虽若取之于民,实仍用之于民。民之足,即君足之验也。
田野辟而仓廪实,则贡赋自充;比屋封而颂声作,则帑藏自裕。
使百姓嗷嗷待哺,啼饥号寒,则室家且不保,奚暇输将?闾里且箫条,何由征榷?
是剥民以奉君,犹割股啖腹,腹未饱而身先毙矣!哀公但知二犹不足,而不思彻乃所以足,何其昧于本末也?
然则欲求君用无阙,其道将何由?
必也行仁政以厚其生。轻徭役,使民得尽力于农桑;薄赋敛,使民得稍蓄其盖藏;省刑罚,使民得安其室家;禁苛扰,使民得专其生业。
如是则民气乐,民力舒,民财阜矣。
民既富矣,虽十取其一,其入也源源而不穷;民既足矣,虽岁有常供,其出也欣欣而不怨。上不损下而财用自饶,下不病上而贡赋自集。君何忧乎不足哉?
此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明效也。反是而敲骨吸髓,锱铢必较,民脂竭矣,君用其能继乎?此又所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之明戒也。
观古昔盛王,莫不深谙此理。
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汉高轻田租为十五税一;文景屡诏赐复,遂致太仓之粟红腐,贯朽之钱充栋。
考后世衰世,亦莫不坐困于聚敛。
秦皇收泰半之赋,海内愁怨;隋炀括天下之财,身死国亡。得失之鉴,昭然若揭。
故善理财者,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固在开源节流。
而开源之要,尤在养民力、培民财。此有若一言,实囊括《大学》“生财大道”之精义,非徒对哀公一时之饥馑也。
嗟乎!财利之聚散,关乎国脉之盛衰;君民之盈虚,实系天命之去留。
为人上者,诚能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圣训,以爱养斯民为富国之本,以节用爱人裕财之源,则民心固结,天庾充盈,虽遇水旱灾祲,而上下同欲,亦可转匮为丰。
若徒汲汲于征求之术,是舍本逐末,南辕北辙,其不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之危境者几希矣!可不慎欤?可不鉴欤?
简北用潇洒飘逸的行书洋洋洒洒的把这篇千馀字的策论写在草稿纸上,写完之后他又又仔细检查修改一番。
顺便说一下,这道题是儒家经典中关于治国理财、阐述军民关系尤其是经济关系的内核命题之一。
看似简单,实则并不简单。
当初孙夫子旁征博引口若悬河的讲解了一天,简北对这道题也算是了解的透彻。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作答出来。
简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有幸得孙夫子指点,这道题的精髓他还未必一下子就能领悟。
怪不得人人都向往名师,现在想来自己能有孙夫子这一名师指点迷津何其之幸也?
嘿嘿,也不知道老油条这货此题答的如何?
老油条这货研究了三道策论题目,可是当时自己只听了两道就昏昏入睡。
也不知他研究的最后一题押中了没有,如果这货此次还能押中,那自己真得封他一个‘押神’的称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