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 > 第462章 无名者的清白

第462章 无名者的清白(1 / 1)

龙华烈士陵园的松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一阵压抑的低语。

墨绿针叶在斜阳里泛着冷光,风过时簌簌抖落细小的松脂微粒,带着微苦的清香钻进鼻腔。

今天不是公祭日,陵园里人不多,但那块用来临时举办追念仪式的草坪周围,却围了三四层人。

大多是看了老杨那条视频自发赶来的市民,手里拿着白菊,花瓣边缘已微微失水卷曲;也没人喧哗,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高架桥隐约的车流声——那声音被松林滤过,只剩沉闷的嗡鸣。

林默站在一块简单的黑色展板前。

展板上没有宏大的排比句,只放了一张照片——那个被烧得卷边的日记本复制品,纸页焦痕如枯枝蔓延;以及旁边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肘部磨出毛边,布料在风里轻轻鼓荡,散发出陈年樟脑与汗渍混合的微酸气息。

那是老杨特意翻箱底找出来的,说是虽然不是指导员穿过的,但当年那是同一个被服厂出的货,针脚都一样。

林默清了清嗓子,手里没有稿子。

“以前我觉得,英雄必须是无所不能的。得是那种把红旗插上山顶,或者炸毁敌人碉堡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陵园里传得很远,尾音被松涛揉碎又送回耳畔。

“但李振邦不是。他在日记里说自己有罪,说自己没守住阵地。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想过要做英雄,他只是在后悔,在自责,觉得自己愧对了战友。”

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偷偷抹眼泪,指腹蹭过脸颊留下湿痕;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紧紧抿着嘴唇,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把名字留在了那条冰冷的坑道里,甚至不敢奢求一个烈士的称号。因为在他看来,任务失败就是耻辱。”

胸口的怀表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热,而是像有人拿烟头猛地按在了肋骨上——皮肉之下骤然一缩,喉间泛起铁锈般的微涩。

林默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一瞬间,耳边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上海湿润的海风,而是夹杂着硫磺和血腥味的干冷狂风,刮过耳道时发出尖锐的嘶鸣;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草坪似乎覆盖上了一层虚幻的白雪,枯草尖顶凝着细碎冰晶。

在那片风雪的尽头,林默仿佛看见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正站在战壕里,回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硝烟熏出的黑灰,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冻僵的手指扣在步枪扳机上,指节泛青,指甲缝里嵌着黑红泥垢。

怀表的震动顺着胸骨传导进耳膜,咔哒,咔哒——像秒针在颅骨内敲打。

林默低下头,透过衬衫薄薄的棉布,他感觉表盖似乎在缓缓自行旋开,金属边缘抵着皮肤,传来细微而坚定的刮擦感。

脑海中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小字,清晰得像是刻在视网膜上:

【悔意,不只是遗憾,更是信仰的重量。】

林默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摸向颈侧动脉——搏动正常。

可这不该发生……策展守则第三条:未经交叉验证的感官信息,不得纳入展陈逻辑链。

原来如此。

只有把责任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才会在死的时候还觉得不够。

那份沉甸甸的“悔”,恰恰证明了那份信仰有多重。

“他没有留下名字,却留下了尊严。”林默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前所未有的亮,“这份悔意,才是他对国家最极致的忠诚。”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拉掌声,而是压抑许久后,带着鼻音的、沉闷却有力的声浪,震得近处几片松针簌簌坠落。

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人挤出人群,走到旁边的留言墙前。

那是一块白色的写字板,上面已经贴了不少便利贴,纸角微微翘起,墨迹被风吹得有些晕染。

年轻人掏出笔,手有些抖,写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像枯叶擦过水泥地。

他把纸条贴在了最高处。

林默隔着几米远看过去。

“我也曾在迷茫中怀疑过自己,觉得做不到完美就是废物。但现在知道,哪怕失败,只要坚持过,就不算耻辱。谢谢你,李指导员。”

旁边,苏晚正指挥着摄像师抓拍这个画面,赵晓菲则忙着给送花的人分发纪念手册,纸页翻动时发出窸窣轻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挤了进来。

他没看展板,也没看林默,径直走到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面前,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我是‘历史清流会’的法律顾问。”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现场温热的气氛,“这是给博物馆管理层的正式投诉信。”

苏晚眉头一皱,几步跨过去挡在林默身前:“什么意思?”

“关于林默策展人涉嫌虚构历史细节、误导公众认知的行为,我们要求彻查。”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着一道冷光,语气公事公办,“没有确凿的档案记录,仅凭所谓的‘推测’和‘口述’就为失踪人员定性,这是对严谨历史的亵渎。”

周围的几个围观群众听到了,指指点点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蓝光映在脸上。

赵晓菲在后面不动声色地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个男人的工牌和手里的信封,按下了录像键——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默越过苏晚的肩膀,看着那个信封。

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朱砂未干,边缘微微洇开。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反驳。

胸口那块怀表的余温还在,那句“悔意是信仰的重量”还在脑子里回荡。

“收下吧。”林默拍了拍苏晚紧绷的肩膀,语气出奇的平静。

苏晚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却发现林默的眼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瞳孔深处一点幽微却稳定的光。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夕阳斜斜地打在松柏林里,把林默的影子拉得很长;松针的影子斜斜爬过墓碑,像一道未干的墨迹。

他走到那块象征性的临时墓碑前,蹲下身,伸手拂去落在上面的几片枯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指尖沾上一点微潮的褐色碎屑。

“他们说我不严谨。”林默轻声对着墓碑说,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他们说你是失踪人员,说你的故事是我编的。”

风停了。

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但我们都知道那是真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墓碑,看向陵园出口的方向。

苏晚和赵晓菲正站在那等他,夕阳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发丝边缘跳跃着细碎的光。

“你们的名字不该被风雪掩埋,更不该被档案袋里的灰尘盖住。”

林默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碾碎一片枯叶的脆响——和七十年前,坑道里那声冻土开裂的动静,一模一样。

回到车上,林默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封被随手扔在后座的投诉信。

“回馆里。”

“现在?”苏晚发动了车子,“都几点了,不吃饭?”

“不吃。”林默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

那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号。

要打赢这场关于名誉的仗,光靠热血和眼泪不够,还得靠一样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博物馆地下室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带着霉味的旧纸箱——编号‘jzb-1952-07’,移交清单上盖着军委档案局的菱形钢印,备注栏写着:‘含坑道原始日志抄件(手写)及指导员遗物袋(未开封)’。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暴君的天价弃后 莲开双蒂 人在古代,权贵步步强夺 杀手皇后:暴君,请赴死! 野史误我 快穿:明知我是坏女人,还喜欢? 斗破:悟性逆天,十岁成皇 活在台词里的炮灰 无敌九千岁 异界牧师的变革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