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炯桑率领的吐蕃主力并未急着拿下成都。
在几乎兵不血刃夺取嶲州后，他便判断剑南极为空虚，不然定不会任西线门户大开！
于是他兵分几路，以沿途抓获唐军俘虏为前导，计骗绵竹、平戎、葭萌、梓潼、剑门等要地，而其本人更是亲率精锐东击戎州。
此地不光控制东五尺道，且扼住大江水路，实乃川蜀东大门，必须重兵把守。
只要将其占住，整个剑南就如成熟的桃子，任人采撷。
吐蕃大论的战略规划为杜甫的成都保卫战提供了宝贵的时间，可与此同时，也害苦了向南逃窜的赵史等人。
“吐蕃人是下了高原脑袋发昏了吗？”
连续的奔波让杨军主骨头都快散架了：“放着成都不管，非要追着咱们跑！？”
“不不行了，安安营扎寨，本本王跑不动了。”
赵史这些年养尊处优，身体大不如前，在马背上连续奔驰上百里，就已到极限。
旁边车厢里传来皇帝的不屑。
俩人面皮都火辣辣的。
竟然被快七十的圣人给鄙视了。
简直没出处说理。
谁能想到这大唐皇帝，在如此高龄，身体还这么硬朗？！
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把花花江山霍霍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样可不行，必须安排垫后，否则最多明日咱就要被追上！”
杨连看着身后一眼望不到边的一字长蛇阵，他就算再不知兵心中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吐蕃人一个冲锋就能将士气打崩。
“杨卿，既如此，后路就拜托你了。”
赵史好不容易缓过来气儿，直接就坡下驴。
杨军主心中苦涩难当。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受此人的蛊惑提兵北上，好好坐山观虎斗不好吗？
这么多兵马只要坚守山中要道，吐蕃人能飞过来？
若是知晓西戎贼不管成都非要跟着杀来，干脆就老老实实守城拉倒。
锦官城粮草充裕、人口繁盛，怎么着也能撑些时日的。
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国主，那您就护着圣人先行一步。”
杨连佯作悲痛，心中却是谋划着等下就乔装一番，带着几个心腹逃亡山中。
吐蕃就是再厉害，此地路径不熟，也抓不到他。
只要能回到南中，自有回旋余地。
大不了顺着水路跑到岭南。
交州就有辽王的舰队长期驻泊，天下哪里去不得？
燕北地域横跨万里，哪里不能给他安排个一席之地？
可他心中的美梦刚起个头，就被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们如此施为就是自寻死路！”
圣人从车厢中出来，指着二人鼻子骂：“两头蠢猪！要想活命，就寻险要之地扎寨布防！精锐居道左，其余居高处，互为犄角！蜀中不缺水源，且山多奇险，吐蕃一时能耐我何？！”
被如此数落，南白高国君臣竟是一句也反驳不出口。
杨连更是生出一身冷汗。
他若是丢下垫后大军不管，吐蕃来了就是万人崩散的场面。
大家全都往山里逃，你争我抢的，哪有那么多吃食供应？怕是讨饭都要饿死，又怎么能逃回南中？
“圣圣人”
“混账！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传令诸军，整顿兵马！？”
一声厉喝。
赵史像兔子般撒腿就跑。
四十载大唐天子。
积威尚在。
况且如今大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李隆基总不会害自己。
落入吐蕃手中怎么的也不会比现在好吧？
杨连也只得领命而去。
直到第二日临近中午，南白高国大军这才堪堪将营垒扎好。
而尚炯桑已是追到近前。
他左右打量着一高一低两处城塞，不由摇头失笑。
剑南真是无人，竟然用此等伎俩抵挡其麾下精锐。
“将之前新抓的羌蛮奴放出来，让他们绕过此处山梁查探其后有无伏兵。”
桂东岱亲卫领命而去。
“上两个东岱，试试对方斤两。”
一连串命令快速下达。
近两万精锐组成的精密战争机器彻底激活。
李隆基高坐帅台之上，王霸之气尽显，面对敌军的各种试探之举，均不屑一顾，严令众军士不得擅自出营。
赵史与杨连则战战兢兢观察形势，见圣人如此稳若泰山，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两个东岱的敌人被强弩给射了回去，除了丢下几百具尸体外，没拿下任何战果。
第一日太阳落山前，吐蕃没进行第二次攻击。
首战轻松取胜，赵史等人兴奋异常，对李隆基一通吹捧。
当夜。
南白高国大军水源地。
一场杀戮悄然而至。
杨连被隐约的喧嚣之声吵醒。
敌军夜袭？！
不是安排了守夜岗哨吗？
怎的还能被对方钻了空子？
他连忙起身，正要唤亲卫进来帮忙穿甲，却听外间仓惶来报。
“军主！我军三处水源被夺！”
“什么？”
杨连登时就急了：“不是各处都派了军将把守吗？怎么丢的？”
“敌敌人自四面八方而来，袍泽身陷重围，已已是全部阵亡！”
“混账！这怎么可能！？”
他一脚将对方踹翻，匆匆出帐去找圣人、国主商议。
李隆基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莫慌！夜间难以视物，小股敌军偷袭可以，但大军不可轻动，明日或派精锐夺回水源，或于寨中打井即可。”
赵史二人一听有理，便又回去歇着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吐蕃便发动进攻。
可作为前驱的根本不是披甲武士，而是普通百姓。
“西戎贼好生歹毒！竟然拿我大唐子民当肉盾！”
李隆基出离愤怒。
杨连皱眉道：“这是要消耗我等弩箭，不如派刀盾手将百姓驱散，或放入寨中？”
“荒谬！”
赵史高声道：“你焉知里面没有混入奸细？！而且出寨野战你有把握？”
杨连瞬间闭口不言。
他才不要出门送死。
“那先将此次进攻打退再说！”
赵史有些不耐烦，还是下令弩手倚寨射击。
李隆基脸色阴沉，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重申昨夜商议的内容：夺水源，打水井。
可这两项工作还未收到成果，军中吃水断绝的消息已不胫而走。
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气，已濒临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