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狼狈东行的安庆绪、史思明所部,田承嗣回身抱拳道:“殿下,臣愿率本部人马将此二贼拿下!”
李瑛却摆摆手道:“有你等汉将反正,孤已心满意足了,若再让尔等袍泽相残,有失仁德,且逆太子于灵武妄登大宝,孤不能将儿郎们的性命损失在内讧上,你且去安抚归正士卒,莫要再生事端。”
“喏!”
田承嗣等归顺将领退下。
他们率领范阳、平卢近半数人马,让太子下辖的正兵人数一下膨胀至近十万。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转头看向哥舒翰:“烦劳爱卿西去,将陇右、河西两镇边军尽数收拢至关中,莫要便宜了朔方逆贼!”
哥舒翰拖着残躯躬身抱拳:“遵太子教令!只是”
他轻叹道:“我麾下旧部因当年攻石堡城而元气大伤,至今未复,现下又折了高秀岩部,算来算去,也只剩下王难得还有一路可用人马,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超过三万人,如若要跟朔方抗衡须得将安西四镇与北庭精锐归入太子麾下才可!”
“可惜了高仙芝与封常清两位边帅,若有一人在此,何愁西军不归?”
李瑛拉住对方的手道:“中平郡王,此事还是要您出马才可!”
哥舒翰长叹一声,心中有些无奈。
他在军中资历其实远不及其他边镇节帅,身在其位还好说,可如今经过变乱,更是阶下囚之身,曾经的两镇节度、中平郡王还有几个兵头能认?
“若是能说动太保公的话,此事应能多些赢面。”
听到此话,李瑛眉头皱了皱。
“孤会尽力。”
哥舒翰带病辞别,略显悲凉地被军士扛上战马,绝尘而去。
“太子,某也该走了!”
薛嵩此时已披挂整齐,准备提兵北上。
父亲的仇该报了。
“活着回来!孤还要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像你祖父那样扫灭不臣!”
薛嵩笑了笑,将面甲落下。
“若是死了,太子就替某报仇就是!”
他声音转冷:“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瑛郑重点头。
“那你去吧!孤会按计划行事!”
薛嵩跃马扬鞭,带着麾下顺着当年高祖李渊入关的路线,反向北上,直取河东!
“啥计划啊?!俺这右清道率能知道吗?”
辛廿三挠挠头。
“当然是起兵的口号,清君侧,诛奸佞了!”
李瑛整理了下衣衫,然后翻身上马,往长安城内而行。
“殿下!奸佞可在城中?”
“在!”
太子双眼精光一闪,回首东望:“逃掉的也是奸佞!”
“都要杀光!?”
“不错!”
辛廿三还是有些不太明白:“那圣人都跑到蜀中去了,他身边的奸佞之臣又该如何诛除?”
李瑛沉声道:“自有人替孤施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朱雀大街。
被战马铁蹄狠狠踩过。
帝国都城再次迎来了它曾经的储君。
朱雀门前。
辛思廉持槊而立,面对来人久久沉默。
“太保公不认得孤了?”
“认得也不认得。”
“大胆辛思廉!”
被放出来的陈希烈在马上喝骂:“竟敢对太子无礼?!”
刀背扑面。
其被辛廿三一下拍到马下。
“混账!敢对太保无礼!”
辛思廉轻叹道:“廿三,不等放肆!还不将陈平章扶起来。”
辛思廉缓缓摇头。
“做不到。”
此话一出,两边气氛瞬间降入冰点。
李瑛自嘲一笑:“辛公,逆太子已于灵武僭越皇位!时不我待!还请协助孤诛灭各路叛贼!”
“灵武的逆太子逼宫自立,某不奉!长安的隐太子,早已被褫夺一切身份,某也不奉!”
“没想到辛公竟然是成都那位的孤臣孽子!”
听到此话,辛思廉还是摇了摇头。
“圣人荒淫无道,失尽天下人心,某怎会奉?!”
李瑛微微一怔,好似想通了什么,立刻大笑起来。
他神色一厉,吩咐左右:“那就将辛公请回宅邸!在天下决出真皇之前,不准出府!”
“看谁敢动!”
辛氏子弟立刻转为战斗状态。
却被辛思廉抬手止住:“好了!孩子们!咱辛氏的使命完成了!该回家了。”
众铁卫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照做。
“长安是你的了。”
辛思廉最后深深看了眼李瑛:“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太子沉声道:“孤会将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你真不登基称帝?如此怎能名正言顺?”
辛思廉目光灼灼,好似要看破李瑛内心最深处。
可太子却是微微摇头:“孤本就是大唐储君!当然要堂堂正正登基称帝!哪能如逆贼一般,在灵武自立?!”
辛思廉幽幽一叹,不再言语。
“送辛公回府。”
半晌功夫。
辛氏族兵尽数回归祖宅,并将大门封死,仅留侧门出入粮食等必须物资。
皇城内。
以王维为首的各部署官整整齐齐列于院中。
“恭迎太子殿下!”
李瑛微微躬身回礼,然后对摔得鼻青脸肿的陈希烈道:“还请平章带领群臣,先将这东西两都给管起来!”
“臣万死不辞!”
陈希烈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王维见到此人如此做派,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他原本对未来的设想,蒙上了一层阴霾。
然后是拱卫皇城四壁的城防军。
他们由少量禁军与大量长安青壮组成,甚至有不少五坊小儿与城狐社鼠之辈混入其中。
“右清道率,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裁汰老弱与蝇营狗苟之辈,好生操练,莫要辱没太子亲军的名头!”
辛廿三将胸脯拍得震天响。
“太子放心,这些腌臜泼才俺定能料理服帖!”
将这些要紧之事安排妥当,李瑛驾临东宫。
此处破败不堪,蛛网密布,显是多年未曾打理了。
可他却丝毫也不在意,直接于主位端坐,一双龙目扫视诸人。
“本太子今日在此升堂!重审当年三王案!!”
他将佩剑拍于案上。
“带杨氏一族过堂!!!”
天宝九载,九月廿九。
隐太子李瑛于长安重审三王案。
未随皇帝西巡而困在长安的杨氏族亲被广泛株连。
武氏一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李家宗室因李林甫的关系,也被波及。
这个深秋兵荒马乱。
这个深秋平反冤案。
这个深秋,有人在屋内手谈。
“哎呀,还是公主殿下棋高一着,草民认输!”
广宁看着对面不修边幅的惫懒之人,完全无法与当年长安翩翩佳公子的形象相对应。
“叛军反攻河北,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