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落在天元,局面峰回路转。
“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
那披头散发的家伙胡乱往嘴里灌了口酒,幽幽道:“有些牺牲是必然的,不被我们的感受、好恶左右。”
广宁公主持黑子久久不落,蛾眉微蹙。
“那可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死伤。”
“哈哈,这也许是棋子求之不得的结果。”
常山郡,真定。
叛军正在大肆杀戮。
颜氏散尽家财于河北招募的义勇,莫说外间野战,就是在岩訾中防守,也是经不起边镇大军的一次冲锋。
颜季明奉父亲常山太守颜杲卿之命,把守南路要道,直面叛军主力。
如今已到最后时刻。
李归仁于马上抬抬手。
其麾下曳落河精锐令行禁止,立刻止住动作,将颜氏族兵团团包围。
“汝颜氏也为大族,于节帅帐下做事还算勤勉,不如今日降了,共谋大业!”
“呸!”
颜季明吐出一口血沫,大骂道:“我琅琊颜氏,乃至圣首徒,复圣之后!焉能与豺狼虎豹为伍!?”
“你不怕死?”
“唯舍生取义尔!”
李归仁冷哼一声,轻轻挥了挥手。
曳落河收到指令,纷纷掏出绳索,一个猛抛,便将包括颜季明在内的所有颜氏族人全都套住脖颈。
战马奔驰。
雪后坚硬的冰凌地面上,拖出无数血痕。
颜氏族人要么咬牙硬挺,要么口中辱骂不止。
如此反复拖拽,还是无一人肯降。
李归仁抬头看向远处真定城墙。
此地惨状,颜杲卿定是知晓,可如此苦肉计却未能将其激怒。
不管河北义勇战力多弱,但躲在坚城之中终归还是要费些手脚,多些伤亡。
其麾下曳落河几乎算是范阳第一强军。
安禄山砸了大价钱招募各族勇士,仿照燕北曳落河而成。
死一个都至少是万贯的损失。
“把这些人的头一个一个割下来!!某倒要看看,这位颜太守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稍顷。
真定城下顿成血肉炼狱。
本就血肉模糊的颜氏族人像宰鸡一般,被人割破喉咙痛放血,无法呼吸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开始痛苦哀嚎,气绝之后,再以大斧砍断颈骨,最后被曳落河拽着头发丢到城墙之下。
一身戎装披甲执锐的颜杲卿如标枪般直立在箭垛后方。
“凡要出城野战者,斩!痛哭祸乱军心者,斩!崩溃无力再战者,斩!”
他心如刀割,却军令如山。
本来已经有些动摇的守军,几乎顿时将惊怒屈辱之情化为无边怒火!
此时城下的屠杀已近尾声。
颜季明的残躯被人拽着头发,如一片破布般在寒风中飘荡。
劝降使者被城头乱箭射死。
李归仁脸色阴沉,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宰了他,准备攻城!!”
其话音未落,只见侧翼一条黑龙直冲而来。
他心中微惊。
斥候已遍布方圆十里,为何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难道尽被斩杀?
能有此战力而不被曳落河提前警觉的,那就只有
李归仁脸色厉色一闪。
“曳落河!随某冲锋!”
之前都说燕北骑军天下无双,今日他就要试试斤两,看到底孰强孰弱。
真定城头上则是发出一阵低呼。
“使君!是燕北的人马!打李字旗!难道是辽王亲至?”
颜杲卿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
亲族的惨死让他心力交瘁,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生力军带来的也不一定是好消息。
叛军是豺狼。
可掌控万里草原的燕北却更是猛虎!
“谨守城池!!”
而此时李字大旗下面的细封明也并未有战后入城的打算。
本次随都督南下,本就是顺着大运河直趋两京。
可河北突然再次爆发大战,主力被堵在平原郡。
十七郡盟主颜真卿与辽王有旧,甚至还是辛氏柜坊创始合作伙伴之一,都督李光弼只得应其所托,来常山郡救急。
他便带了一路铁鹞子长途奔袭至此。
谁知歪打正着,竟遇到的是范阳版曳落河。
简直是意外之喜。
辽王西征之前,燕北各路精锐都是互相不服气。
特别是党项羌仗着“从龙”时间早,资历老,总也看不起后续成立的“曳落河”、“皮室军”甚至是毗沙天王军。
可碍于大家都是友军,没法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今天岂不是天赐良机?
两股激流凶猛碰撞,看得真定城头守军统统倒吸一口凉气。
平原郡南二十里。
永济渠西岸。
两路大军对峙。
“你燕北不遵约定,竟然偷袭我等后路,简直无耻之尤!”
史思明在阵前喝骂,好似受了多大冤屈。
李光弼则是面无表情,只冷哼道:“燕北何时与你等有所约定?且某只代表自己!只要尔等让出道路,或听某差遣,定不与你们为难!”
安庆绪怒声道:“大胆!竟然如此蔑视我等!?那就战场上见真章!”
旁边史思明却是将其止住:“李光弼,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某今日只为太子!”
此言一出,安庆绪有些懵懂,可史思明却是恍惚了。
他好似瞬间回到了十余年前的麟德殿上。
当日的左清道率威严甚重,为东宫鞍前马后,招揽贤才。
“之前你为何不与薛嵩等人一起南下,现在我等回来了,却要挡住道路?!”
李光弼如今去心似箭,哪有耐心跟对方解释这么多。
“要战战,不战滚!!”
长江之上,数百战船鳞次栉比,浩浩荡荡顺流东去。
永王在旗舰甲板上负手而立,胸中豪情万丈!
“两淮、江左、江南、岭南等地竟然不服号令!”
顺水路而来的鱼朝恩速度很快,竟跟上了荆州大都督府的东征大军:“待殿下一到,这些宵小还不纳头便拜?!”
李璘轻笑道:“不错!孤封你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替本王监军!”
“谢大王!!”
旁边的房绾听得直摇头。
他实在没想到,圣人派遣他们过来以谋“后路”,如今反倒成了这位亲王野心膨胀的倚靠。
非但不西去解救圣驾,反而让江南各节度、州郡向其臣服,凡不听号令者,就派大军征讨。
而这次攻击的目标,就是淮南节度使辛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