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王,敌帅郭子仪的尸首找到了。”
李固轻叹道:“把军使以上的将领统一安置吧,他们都是为大唐征战一生的军人,最后虽各为其主,但手上没有百姓血债的,其名誉不应有所损害。”
“喏!”
李光弼虽满脸烟火色,可依然龙骧虎步。
薛嵩吊着膀子,疼得龇牙咧嘴。
而李瑛却是被人抬来的。
“辽辽王!”
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显得极为虚弱。
“殿下这是”
“瑛太子这些年在海上战风斗雨,湿气早已入体,之前因有心中执念,还能勉强撑着,现在怕是。”
“孤还死不了!”
李瑛双眼精光一闪:“没与我那好兄长与好父皇了结前尘,这条烂命会一直挺下去!”
听到此处,李固皱了皱眉头。
“李亨还没找到吗?”
“怕是混入乱兵之中跑了!”
薛嵩恨声道:“此獠惯会保全自身。”
李固不置可否。
却见远处烟尘涤荡。
一粗豪声音远远传来。
“表叔大王!看俺抓了谁来?”
辛廿三双腿夹紧马腹,两臂夹着二人。
是韦见素与杜佑。
“你手中这是”
李固双目一凝,看到前者怀中抱着一颗人头。
“某之亲弟,丧于兵乱之中,不敢劳烦辽王挂念。”
李瑛浑身颤抖,语带哽咽:“那是那是”
李光弼仰天长叹,把脸扭向一边。
薛嵩扶着太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惜某那挚友早亡,不然”
李固说到此处,已是哽咽失声。
韦见素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当年韦坚留在老夫这里的绝笔,辽王拿去吧。”
李固双手微微颤抖,轻轻将信笺接过。
“君不负我,吾却背君,阴诡毒计,万罪加身!韦坚名千古,西门祸凡尘!愿君九五台上坐,泽披天下动鬼神!”
重重吐出心中浊气。
辽王强压心中悲痛:“把这二人暂时收押!”
辛廿三挠挠头:“大王不先入城吗?太公还等着呢。”
李固摇摇头道:“此战罪魁祸首还未抓到,孤焉能入长安。”
李瑛此时出声道:“辽王且去,孤会替你先行恢复秩序,一干人等,回来后由你亲自处置。”
李固点点头,翻身上马。
李光弼拉住缰绳:“二郎,咱们一起去!”
“不用!你与守忠坐镇在此,我才放心!”
言罢,他团团抱拳,带着本部人马北上。
昼夜兼程。
七日后。
辽王破灵武。
九日破受降城。
十一日过碛口。
十七日便狂飙至哈拉和林。
温昆水畔。
青草已枯黄,野花已凋谢。
史真庆一身蓑衣在河边独钓。
李固丢下大军,一人单骑而至。
“你终于来了。”
“嫌早还是嫌晚?”
“不早也不晚。”
燕北副经略将斗笠摘下,露出满头白发。
“东窗事发,一夜白头?”
李固环视左右:“李亨呢?你把他藏哪了?”
史真庆一脚踢翻脚边的鱼篓。
两颗头颅咕噜噜滚了过来。
是李亨与李辅国主仆二人的。
“他的三子五女,也已经料理干净了。”
史真庆幽幽道:“辽王可要验明正身?”
李固摆摆手:“不必了,你也跟孤走吧,念在相识一场,回长安宅中”
“回长安!?”
史真庆愤怒道:“我阿史那氏就要留在漠北!去长安干什么!?草原儿郎做不到南下擒龙,那就化为粪土!!”
“你姓史!”
李固沉声道。
“是你们!!都是你们!!”
史真庆狠狠指着对方,咆哮道:“所有人都告诉我姓史!!我信了!我照做了!我可以一辈子姓史到死!!!!可你,李固!为什么要我来草原!来漠北!来阿史那祖地!!为什么!!!只为你一己私欲,以我阿史那的名望控制草原!!!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他掏出靴中匕首,一把割掉束发。
“我,阿史那真庆,高贵的蓝血王族!披发左衽!是草原之王!!”
李固叹息摇头。
“只要你开口,西六管大可都给你裂土封王!只要定牧之策不变!”
“谁要你施舍!谁要你可怜!”
史真庆有些疯狂道:“裂土封王!?你惯会收买人心!!草原定牧,只认你这个经略使,部民眼中哪还有阿史那?真没想到,你奚族出身,历来依附我大突厥,却背弃祖先,亵渎长生天,要彻底掘了草原的根!你这个叛徒!!我杀了你!”
面对合身扑上的曾经旧友,李固一脚将其踢翻。
“杀了我!杀了我吧!让我魂归长生天!!”
可李固却只将他双手用蹀躞带绑了,像拖死狗一样拉回军阵。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孤当年让你回漠北是有些私心,你阿史那在长安四代繁衍,没想到还是野性难驯,既如此,就世代圈进,直到忘了先祖的荣耀为止!”
凄厉的惨嚎划破天际。
可李固却异常冷静。
史真庆不能杀。
若是他死了。
蓝血阿史那的种子就会再次埋下。
总有一天,会有后人将他记起,然后以复仇的名义造成内乱。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彻底钉死在失败者的耻辱柱上。
成王败寇。
后人只会记得阿史那被大唐屡次打败,简直是失败至极,没人会以他们为骄傲,甚至以其后裔自居,用不了几代人,就会彻底溶于华夏,了然无痕。
十天后。
坚昆都督李贺忠负荆请罪。
李固饶有兴致地将其上下打量半天。
“没想到你这归化胡人反倒是整个漠北最聪明的一个,这样都没带兵南下!”
“大王,罪臣可是李陵之后”
“哦?光说些嘴上漂亮话是没用的。”
“大王的意思是”
李贺忠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于是干脆开门见山。
“简单!既然你自称陇西李氏”
李固沉声道:“那就全族迁往陇西祖地,重续族谱,死后葬于祖坟!”
“啊?那我那些部民!”
“怎么?定牧之策实施起来有困难?”
“奴罪臣不敢!”
“莫要步阿史那后尘!”
李固起身拍了拍其肩膀:“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我什么意思!”
李贺忠心头苦涩难当,最终还是俯身下拜:“罪臣全家愿随大王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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